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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人的城市可能性新的愛書 – 第375章推薦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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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4月中旬,玉州沛縣,淮北縣大武鄉,天空中的雲層緻密,很低,人們呼吸。
在秦的結束時,他聽起來陳勝吳光情“王某去世”,現在,另一組的人出生,但他們對侯王不感興趣,只是用他們的鋤頭,從地上刨。來自食物。
在紅牛奶的工作半年裡,Peiji的姓氏被摧毀了,薊縣的第一個大名字並不感到驚訝。趙家的兩個兒子也跑到了人們,也可以提前獲得的東西。
但現在紅發是退還的,只是因為當地謠言。
“趙的主人由王浩完成,專門從事墓地,一輛汽車,汽車,車,並聽說碼頭被挖出,縣是一些季度,數千個石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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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北餓了,彈簧磨坊是綠色的幼苗,但陳糧被吃掉了。為了尋找食物,紅軍軍隊仍然在裴的土地上達到了瘋狂的程度,他沒有討厭土地。謠言聽到荒謬,但紅眉魚從事劉霞劉作為真相,他的人民回到了趙的破碎碼頭。
和劉松和其他人,在碼頭外,給了一個好爐子,說話,立即煮粥,有些人不吃食物,我恐怕不能得到支持。
得到一根棍子,拿斧頭,牆壁,飢餓的人沒有任何東西,最後追隨喊叫,我真的找到了一個酒窖!
我可以等他們看,但我看到芙蓉是絲綢的,食物?沒有人!
絲綢是美麗的,但飢荒中的這些東西是什麼?劉霞清很生氣把它們放在火,當秸稈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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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掘!繼續!”
劉小青不想在院子裡打開地板瓷磚,刨了十幾個坑,即使豬圓是空的,也不只是一個粒子,只有一天,只是厭倦了地面,環境很低。
有多少個紅色婦女在外面等待碼頭,他們的臉部乾燥,他們的眼睛落入兩個洞穴,他們的臉部也陷入兩件坑,皮膚就像白皮書。骨。可以吃的食物是去除清莊,可以去西邊,這個月,每個人都不知道怎麼來,目鏡正在等待喝粥,不想空。 “帶上人!”
劉霞清是緊急和毀了的,人們推著一個五花半年,綁在柱上,並玩了!
這個男人是趙的第二個兒子,名叫趙莉,隨著年齡和劉思幾乎是一樣的,但也是黃色的肌肉稀薄,看起來很生病。
“糧食!?”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沒有食物。”趙立害怕,劉霞青看著飢餓,失去了耐心。
“不要說,我為你做飯!”劉歌被震驚了,但他打了劉小青:“去加火!”
在清晨,您將在清晨享用一座良好的爐灶,放入一個大粗糙的鍋,中間是沸水,柳泉的臉頰很熱。 劉小青只是害怕趙莉,因為他給了他一個穀物,但許多紅色的優惠,當它是一種精神,甚至舔了龜的嘴唇。
“一般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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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趙莉,聲音聽起來不在人群中,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帶來了主動進來,但他正在逃到私人兒子,趙曉,這個詞是一致的。
他隱藏著鮮花,看著食物之前,然後發現兄弟被捕,頭部的頭部被置於新聞中,我不想在自己的穩定上看到這個場景。
“趙家庭,長時間尋找你,終於出現了。”
劉霞清帶趙曉,他擊中了兩個鎖點。他非常沉重,失敗了,他的流鼻肌,靠近他眼睛的刀子:“家庭食物在哪裡?”
“沒有其他穀物。”趙曉查找:“去年有飢荒。我的父親在成昌去世了。我會給縣飢餓的食物。其餘的是由將軍刪除,沒有人”
“我最初希望成為貝加莫,但是……”
但紅葡萄隊在冬天去世,淮北是一團糟。誰有一顆心,在冬天包括雪,造成小麥,這並不多,現在,罕見,即使它超過兩個月,收穫也不值得種子。
“你的最後一個數字,仍然想要你的嘴!”
劉小青生氣:“我煮趙莉!”
“不要吃我的兄弟!”
趙曉認為紅眉絨不餓,他們殺死了劉霞的腿:“我生病了,我的身體太薄了。他的肉應該是美味的。如果你想吃,我會吃!”
趙小宇臉是淚水,揭示他的手臂:“我身體強壯,沒有痛苦,我必須比我的兄弟更好吃。”
劉霞等。突然震驚,人們沒想到在世界上死亡,並互相驚訝。 “不要吃!”
趙莉也喊道:“不小心抓住了我,我正在吃你,但我被保留了。你可以擁有一個兄弟嗎?”
有一段時間,兄弟們被刺繡,他們互相鼓勵所以他們死了,如果他們匆忙。
這個場景不是紅色的心靈的味道,而燕潭也通過了勸說的方式。
“所以這位兒子的聖潔,你需要殺死他們嗎?”
劉霞青知道趙的家人沒有其他穀物,被燕潭襲擊,只是為了工作,並將兄弟帶到粗暴的營地,與燕潭,劉思珍等。
“嚇到你。”
“粉絲巨人有一個詞,紅眉飢餓,沒有人吃!”
……
如果世界上有一個悲劇,這將會發生。
仍有一萬紅十字荔枝,大多數老婦,食物耗盡,甚至粥尚未。所以人們在過去,劉西和趙小孝,誰只能跟隨紅咬,烤舊的穀物,然後點擊,然後挖掘蓋格剁碎表面,混合飲酒和飲酒 – 採取大口,一些植物太痛苦了,小嘴不能被吞噬。
有些人去吠叫剝皮,似乎是富人,切成一個破碎的蜻蜓,乾燥,然後磨湯。湯太喝了,粘著,讓它呼吸,喝一碗湯和喝。 劉唱歌了解挖掘野生蔬菜,採摘,損失是夏天,只要下一個雨,山坡都充滿了綠色油廠,人們從一堆那些草藥中學習,但劉思等人不明白,就像切割一樣出廠的草 – 牛泉,或殺死肉,或帶來重的紅色眉毛。
有很多人挖掘野生蔬菜,有些人餓了,他們離開了嘴巴,他們被咀嚼。劉松覺得他們就像趕到綠草,得到綠色群體,只有自然習慣。
也有很多死亡,劉松和趙家兄弟是挖掘機。他發現這些人沒有死,總是微笑,後來他明白了,當他們去世時,他們不需要使用它。經歷更加痛苦的飢餓感。
等待野生蔬菜,它也筋疲力盡,新的那個不僅僅是它,而且森林裡的樹皮也被帶走了,而且更瘋狂的事情開始發生。
如果你餓了,你會去砂漿,把木渣放在嘴裡。
還有地球的食物,你可以像“高嶺土一樣吃。
在最艱難的日子裡,劉聖是安全的,讓死亡,誓言,誓言,痛苦,同樣的,就像咀嚼沙子一樣。 “是沙子嗎?”趙曉也吞下了他。他可以吃更多的東西來給你的兄弟。趙曉也被關心,趙小濤也被克勞斯舉行為九人,並在長安和余潭舉行。看到一次。
吞嚥後,你可以緩解飢餓,但胃腫脹的令人不安,但你不能趕快。半個月後,有些人腫了。
劉松害怕,只能依附於岩石,讓趙小,趙立兄弟使用筷子給他雞蛋,傷害他殺豬,血液帶來趙小法。
劉松喊道,當兄弟還在那裡,縱向把牛放在紅軍,他從不犯亂七八糟的,只有索比爾,不再吃地球,飢腸轆轆。
沒有像他這樣的人不足。在過去的幾天裡,有一個屍體問題。埋葬在過去的屍體被挖了,它們稀釋,只有一根骨頭,身體中的肉。過渡的器具被刮擦並暴露於感應的白色骨骼。
劉霞清很生氣,戶外小偷可以乾,但紅眉魚不能,他也抓到了一些屍體。那些人完全有罪:“死人被扔在馬上山,你沒有打電話給狗的狼?它更便宜,為什麼你不能吃!” “人不是動物!”劉霞清被一些人砸了,但這不值得的事情,而且屍體莊嚴,終於和生活一起……
在這一天,劉松和趙莉帶我們去尋找野菜。當我經過家時,趙莉說他正在臉紅。
匹配他們,他來到一個房間,門游得熱。他打開了門,但他沒有看到人。我看到爐子被燒毀了。我在陶器中煮熟了一些東西,咕嘟咕嘟地屋屋窗戶關閉,肉溢出。 也許是野狗或狼?他們知道生活在它是一個當地的獵人,通常扮演一隻鳥,偶爾會對他們同情。他們富有人,給出線索,劉思,可以全天放在嘴裡,老獵人看著他們,低聲說。劉思吃了幾天,餓了,走路,想喝湯,它沒有偷。
但趙麗已經落在了他身上,眼睛在家裡教導水瓶!
這是一種人的頭髮,一整塊推動水頭的氣缸,劉松餓了,我覺得有人躲在水瓶後面,我開玩笑。我走了,坦克是空的!這是臉紅!新鮮血液!他立刻嚇壞了寒冷的汗水,他的腿柔軟,而且此時,另一個廚房門口走到獵人,問為什麼他們在這裡。
不僅放紅了紅色蝴蝶結,甚至眼睛也是紅色的,水就是閃亮。
“這是一小撮。”
老獵人沒有看一下兩個,但胳膊,腿,胃,態度仍然是pragm,達到血液的血液,似乎觸摸劉麵包。
“飢餓,我有肉,為什麼?”
……
劉松和趙麗甚至滾動,紅眉絨曾經從事劉夏知道這是七點煙。人們立即拿到門口,他想用鳥的干腿並欺騙。我有一個父親父親,殺死食物。
老獵人在公眾死亡,但他仍然在他去世之前仍然是紅眼睛,“嘿:”在過去,裴洛迪很好,雖然災難,你可以去皮,直到你來到這裡,乾旱,地震甚至是草根樹皮已經筋疲力盡,鳥類動物也逃脫,而不是我想吃的東西,它等著我吃! “
用言語來說,頭部被劉小青削減,並且處於危險之中,然後將有食物給人們,殺死無辜。
“他說合理。”
趙曉在劉松和趙莉邁出了這一幕,說:“當地人,被紅眉去世。”
“大奶酪老了,沒有個人吃人,但這是裴,狂野和飢餓的罪魁禍首,這是動物和吃人!”
“Daphu說Bigmagei思想,劉的姓是一樣的,我的家人正在等待。”
趙曉看著紅色眉毛的眼睛,他討厭,殺死了家庭節:“那一年,這是一個更令人討厭的飛行,導致人或責任,前十次!”
但討厭,但他們沒有消除紅眉毛,因為趙的兄弟們在紅眉邊的邊緣,沒有訂單,偷竊是普遍的,吃人或容易吃。比基基。通過這種方式,Pei的人只是害怕飢餓和死亡。紅隊已經討論過。這真的不好。我要去淮華舉行命運,兩力淮南:淮南王李賢和吳王秀派送一艘船阻擋鎖水面,阻擋紅色南部,也許你可以找到船來越過船越過船這艘船穿過船來發射以前?
但隨著他們古老的痛苦,它也是一個問題。
在這種情況下,有一個來自西方的消息:“魏某得到了範鞠!” “綠色森林壯舉,撤回南陽!”
“我可以去雲南吃!”
咀嚼,儘管人們去那兒,可能不到一半,其他人可能會落下,但終於給了他們一點希望。和劉松,它也與燕潭同時。
燕潭病了,不可能旅行,和紅色的兄弟和劉鬆的兄弟懇求,把他帶到西邊。
這個大錢將給一個俘虜營,趙曉,趙立兄弟也發布,真相是留在裴麗空洞。
“我會試著去淮南。”趙曉專注於劉軒:“我聽說吳智志很好,淮水周王只是阻擋了比希軍隊,不會阻止受害者。它也會試圖找到車裡的車,他會拯救我的車兄弟生活!“
劉歌首先,只能處理棕褐色的手,向他說再見。
“師父,門徒會去。”
即使俞棕熊病了,但有點了解,只有Nodd,達到,觸及劉麵包。
閾值尷尬,劉尺寸跟隨紅軍,臉部薄而薄,有救恩的希望,但更困惑。
“朔喊老鼠,沒有食物,三歲,女孩,我有罪。去找女人,適合Lusi。Le Tong Lizzo,我……”
春天和秋天的人對這首詩生氣了,但紅眉幅度越來越多,真的“muos”。
然而,在雕刻雕刻的城鎮殺死後,他們並沒有激勵美好的心靈,他們只能移動和流。我不能刪除神經,所以我會移動​​無數的國家,無敵,雖然我要去怪物,但我比穆拉更興奮,這更悲慘“!
最後,紅腹部應該繼續走路,也是一樣的,約翰,誰被擊中,而未來可以去南洋,為什麼不呢?
“重複,它是前所未有的。”
舒潭剛閉上眼睛:“紅色想要對抗世界尋找土地。”
“眾所周知,這是前往北方的方式,雷陀收得多,更遠!”
……
PS:第二章是23:00。

优美都市言情小說 《新書》-第300章 來而不往非禮也熱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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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升关闭了宫室,长安城的管理交给带路党,故五威司命府的孔仁及萧言等前汉遗少来管,自己住在营中,与士卒同甘苦。
今日其大帐掀起,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邓晨满脸愠色地追上前人,拉着他的手臂,压低声音斥责道:
“来君叔啊来君叔,我唤你来,是欲同劝伯升,勿要孤注一掷进攻渭北,方才你为何反赞同伯升之策呢?”
邓晨当真肺都要气炸了,刘伯升素来刚愎自用不听劝也就罢了,来歙(xī)颇有见识,怎也跟着他一起胡闹?
“伟卿。”来歙与邓晨都是新野大姓,相互间亦有姻亲,笑道:“此番却是伯升决断得对,若听了你的话,徐徐图之,拖到入冬甚至来年,才是坏了大事!”
邓晨更不高兴了,但来歙让他来到长安北边横门的阴影下避着八月底的太阳,笑道:“伟卿甚少离开南阳,更未去过函谷和汉中罢?”
邓晨确实很少离开南阳,而来歙相反,生性喜欢游历,不但往来于长安宛城间,甚至连汉中、洛阳都去过。
来歙说道:“刘嘉在汉中,王常在弘农,二人皆与伯升兄弟相善不假,但两地皆非富庶之地,多山而少农田,加上这两年时局纷乱,两郡皆沦为战场,说不定彼辈自己都缺粮食,安能有余粮助吾等?”
“就算有,汉中北来,有许多条谷道,但褒斜道在右扶风,为隗氏陇右骑监视。吾等能控制的,不过是子午谷、傥骆道两条,道路狭窄,翻山越岭,人走尚且难,更何况粮食?”
弘农也一样,虽然旧函谷关拆了,但华山崤函天险仍在,道路只容一车之行,就算王常有本事从河南、陈留的绿林渠帅那搞到粮食送来,第五伦只需要派千余人阻拦,便能断绝道路。
来歙戳破了邓晨的期盼:别指望再有外援,这趟入关,只能靠他们自己!
“更始绝不可能派来援兵,拖得越久,对吾等越不利。”
来歙看得很明白,此番更始让伯升来关中,用意不良,不予太多兵卒,只让他带本部六千人马,其余都是沿途收的降兵或流寇。这样的兵他也带过,一旦散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而若是按照更始意图,去击西汉,仰攻陇坂,必使第五伦与西汉联手,夹击我军。”
邓晨恍然大悟:“难怪当初文叔来信,劝伯升勿要请求入关,而去徇南方江淮之地,那才是生路!而照君叔之言,进关中,俨然是一条死路!”
这是第五伦给后来者设的陷阱。
“若是退出去……”
这念头才刚刚从邓晨心中闪过,就被他自己否定了:“伯升不会退,也不能退啊!”
一旦退出去,那刘伯升连带他们,就彻底完了,当初是你力请入关,若是站不住脚撤回去,岂不是叫天下人耻笑?刘玄和绿林渠帅们也能以此为借口,解除刘伯升的兵权,到时就是真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世人皆言秦汉皆兴于关中,如今已然成了困龙之地。”
来歙这些天在渭南转了一圈,亦有此感,关中虽号称天府,但没了渭北之粮,渭南就只剩下一个烂摊子,豪强们态度叵测,庞大的人口不能为你所用,反而成了拖累。
“可吾等如今,却得将死路,走成生路!”
刘伯升还真说对了,孤注一掷打渭北,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来歙分析道:“第五伦本心是欲驱吾等去与陇右交锋,他好坐收渔利,但局面却偏离其筹划。陇右隗氏谨慎,不来争长安,吾等未必会如他期盼的打起来,第五伦更不会想到……”
来歙哈哈笑道:“两位汉帝,刘婴和刘玄,确实不能并立。”
“但隗氏和刘伯升,却可以两存!”
……
与邓晨达成共识后,来歙与他复入刘伯升帐中陈说厉害,击渭北的大方略不变,但细节却得改改,愣愣地直接渡渭进攻太过于冒险,需要稍稍周旋。
比如,解除已经在右扶风一带窥探形势的陇右良家子骑的威胁。
“新莽还未覆灭时,我尝与隗嚣相遇长安,在武功一带抓住俘虏,他说隗嚣如今正在陈仓!我愿替将军去见之!”
来歙自告奋勇,说起自己与隗嚣的交情来,隗季孟好游侠,与他喝过几顿酒:“此人仁厚犹豫,必不愿与我力战,反而乐见将军攻渭北,与第五伦两伤。”
他需要破坏第五伦与隗氏脆弱的盟约,给己方赢得进攻时间。
来歙道:“我愿得奉将军威命,开以丹青之信,说以利害,嚣必束手而观两方成败。”
刘伯升颔首,刘玄容不下西汉的元统皇帝,简直是不可共戴天,但他们不一样。众人当初本就是希望刘伯升做皇帝,刘玄是什么东西?如今咎待解决的问题是在关中落脚,该谈就谈,反正也不指望身后有援。
以他们的实力,对付第五伦都勉强,若是再加上陇右,就更加被动,遂准了来歙的提议。
邓晨受到来歙的启发,如今也积极地查遗补缺:“伯升,吾等与第五伦,亦不宜一开始便喊打喊杀,将军不是曾收得其师严伯石兵书及随身之物么?不如遣使给第五伦送去,顺便提出吾等想要向他购粮。”
来歙立刻打断了他:“伟卿,我知道这是欲麻痹第五伦,但这借口太过粗糙,黄金、粮食、布匹、工匠,尽在彼手,吾等拿什么购?”
“不如改成借粮。”
粮是肯定借不到的,就是要表现出己方不欲与渭北开战。
“总归得先派人去谈谈,让第五伦以为,我军一如他所预料,欲西向进攻陈仓,取当地粮食,以图陇右!”
“派谁去?”
刘伯升看向众人:“岑彭如何?”
岑彭在宛城投降,被刘伯升带在身边,他很看中岑彭的才干,平日里经常让岑彭出入营帐,询问兵略,甚至准许他带剑进来,也不设防。邓晨劝了几次,刘伯升都一笑置之,他从来都是如此。
倒是岑彭颇受感动,虽然没有实权,也不掌兵,但还是倾力相助。
邓晨对岑彭还是颇为提防的,提出派去的,必须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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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让阴识去。”他提了一个人选,帐内顿时默然,刘伯升和来歙面面相觑,都明白了邓晨的苦心。
因为刘秀的未婚妻阴丽华,尚在第五伦处。
邓晨的爱妻死在了小长安之战,三个女儿多亏刘秀拼死相救才得生还。他一直念着妻弟的好,感慨自己的不幸之余,也希望刘秀不要有遗憾。虽然刘秀如今另娶马氏为妻,但他了解文叔,肯定记挂着阴丽华,若能顺手要回来,也是一桩好事。
计策已定,众人分头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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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君叔,我只等你十天。”
刘伯升送来歙和阴识离开,与来歙作别时,约定了时限。他们是拖不起的一方,虽然刘伯升和邓晨相互唱和,连吓带劝让迎接自己的渭南豪强出了点粮,但连一个月都不够吃,若逼要再多……他们或许就转头与第五伦暗通款曲了。
“既然不能依靠统治长安和渭南来赢得战争。”
“那就只能反过来,先赢得战争!”
……
阴识是阴丽华的异母兄,他先前在昆阳参加完刘秀与马氏的婚礼后,得了冯异点拨,带着数百阴氏徒附,匆匆来追刘伯升,在武关堪堪赶上,被任命为校尉。
和绿林草莽不同,刘伯升兄弟俩身边的朋党,有一个算一个,都颇有背景,祖上皆是高官大族,阴氏虽没出过二千石,但耐不住钱多,阴识靠家里砸钱成为太学生,在长安居住数载,对关中并不陌生。
昔日作为桥梁的渭水,如今却犹如一条界线,三座渭桥在第五伦颠覆新莽时被北军烧毁,过河必须坐小舟,舟楫都被收了,渔民漕船也绝迹,阴识光找船就花了小半天,渡过去时对面放哨的游骑早早发现了他,用弩箭远远瞄着。
阴识非得举起“五”字旗,同时将兵器扔进水中,来表明自己的使者身份。
这之后,他的旅途是蒙着眼睛,在颠簸的车上渡过的,然后被带到一处乡邑,安置在一间屋子里,窗户被封了,看不到外面情形,只知道天已经黑了,算算距离,应该不是栎阳,而是五陵。
“不是阳陵,就是长陵。”
阴识已经和负责的官吏表明了自己的来意,然而一直在这屋子里被晾了整整两天,一直到阴识已经极为不耐的时候,第五伦才不紧不慢召见了他。
“阴次伯?”
第五伦看着面前这位仪态端庄的使者,阴识是个美男子,模样和阴丽华还有些像:说来奇怪,第五伦也见过阴丽华的同母弟阴兴,却与她全然不似。
“外臣此来,是奉大司徒之命,将故新纳言大将军严公随身之物,交还大王。”
阴识献上的严尤佩剑,第五伦让人收了交上来。
第五伦与第一位老师扬雄羁绊较深,不止是他对弟子的爱护,以及相信自己是“天下之士”的期盼让第五伦深受感动,也因为一年多在宣明里朝夕相处,有了感情。
对严尤差了点,虽有师徒之名,但传道授业较少,更多是借书给第五伦看。
但当第五伦抽出剑后,尚能感觉到上头留下的血腥味,忍不住鼻子一酸。
严尤是个儒将,佩剑从不杀人。想到老师就是用它结束了自己的人生,为一个不值得付出性命的王朝殉葬,第五感到无比难受。
“伯石公,宛城之败,非汝之过也。”
第五伦心里是记恨刘伯升的,但嘴上却叹息道:“大司徒有心了,我素与文叔相善,先前却未能结识其兄,真是可惜。”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一副十分大方的样子,就在阴识以为第五伦要回赠点什么的时候,他却笑道:
“常安,就是我的礼物!”
“我已让出渭南,将宫室完好无损留给大司徒,表明诚意,相信已经见到了。”
第五伦也不管什么愠怒了,既然要恶心对面,就索性恶心到底吧!
阴识心中腹诽,此人果然奸猾,古人有买椟还珠,如果说取走珠子留下木椟是“完好无损”的话,那第五伦高兴就好。
“不想渭南豪强及宵小假传吾令,劫掠宫室,竟至府库成了丘墟,真是可叹。”
杀师之恨,地缘上的冲突,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凡此种种,做朋友是不可能了,第五伦一边积极准备战争,他的手下随时能打刘伯升一个半渡而击,但对阴识提出的“借粮”,居然也一口答应下来!
“我这就立刻筹备,还望大司徒能派一位将军,带人渡渭来取。”
阴识也知道这是幌子,双方都在说鬼话,此番北来,他真正想完成的事,其实只有一桩:将妹妹,带回去!
压住心里的激动,虽然阴氏乃窦融等人所破,但最初蛊惑父亲加入造反的是他,以至于家破人亡,妹妹也是因此故被掳走,护她与刘秀团圆,这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还望大王能将吾妹释放。”
“次伯对我的误会很深啊!”
第五伦摇头道:“阴氏淑女身在渭北,安然无恙。在这是客,不是人质……但伦只望,投桃报李,大司徒也能将一位久在绿林做客的故人,也送回来。”
阴识一愣:“大王指的是……”
“岑彭。”
第五伦没有忘记这位老朋友:“次伯下次若能将岑君然带来,君妹,便可随你渡河南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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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趣橫生都市言情小說 新書笔趣-第298章 不破不立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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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徒,长安左近宵小已尽数肃清,士卒布于北方临渭水处,大军可放心入城!”
刘伯升是更始政权入关的前锋,而他的前锋,则是自家亲戚,出身新野大族来氏的来歙(xī),字君叔。
来歙其实是在长安出生的,他的父亲是汉哀帝时的谏大夫,娶了刘伯升、刘秀的祖姑,与他兄弟二人颇亲近,刘秀在太学读书期间,来歙常来找他。
刘伯升兄弟在舂陵举义时,来歙滞留长安,差点被五威司命抓捕,亏得他与陇右隗嚣相识,得了隗氏帮忙脱身,但辗转回到南方已经太晚,错过了昆阳和围宛两场大战,只在刘伯升北征时加入。
来歙对关中颇为熟悉,又因他好游侠,交往很广,有这文武全才的好亲戚打头阵,这趟长安之行得以开一个好头。
听来歙说,第五伦虽然放弃了渭南各县,才还是留了一支兵镇守长安维持秩序,直到十天前才撤走–那些不放心绿林军纪,舍得抛家弃产的人随之一同离开,如今城内没有任何抵抗,各门也被控制。
“善。”刘伯升目光盯着城门洞开的都邑:“进城!”
刘伯升虽然莽了些,但毕竟不是绿林草莽,麾下来歙等辈都是有学问见识的豪强子弟,对入城的仪式仔细思量过。
“长安久为篡逆之贼王莽所占,第五伦亦未打汉家旗号,吾等须得旗帜鲜明,使人重见汉家衣冠。”
刘伯升本来就身材魁梧,他今日以绛服大冠,腰挂长剑,骑在高大雄骏的乌驹上,更显得他的威严和气概,为了凸显”汉家“的色彩,马匹竟是红辔头、红丝缰,披上了一副漆染赤色的具装,俨然成了小红人,极其醒目。
他左右是猛将刘稷,和妹夫邓晨,降将岑彭跟在末尾。
熱門都市言情小說 新書 txt-第298章 不破不立鑒賞
被选中入城的士卒亦是精锐,一律是赤甲赤帻,十分整齐,让那些趴在门缝里偷偷向外看的人暗暗颔首:这颜色,是大汉没错!
入城的地点,选在长安城南出正大门,安门。
“当年我与刘嘉在太学读书时,入城必过此门。”
刘伯升从门洞下经过,故地重游,感慨良多,而今日却与过去颇为不同,既没有市井繁茂,人来车往的安宁,也没有奔跑逃命,呼儿唤女之混乱。家家关门闭户,大街小巷中十分寂静,但闻疾驰的马蹄声和甲兵的碰击声。
这光景让刘伯升皱眉,不由得想起件往事来。他当初举兵进入新野时,百姓们男女老幼在离城几里外的官路两旁迎接,当真是欢天喜地。南阳的家乡人,常常提着壶罐,挤到他的马头旁边,拉着马缰,要刘伯升喝一碗热乎乎的粟粥再往前走。人们向他控诉王莽的无道,新军的残害,地方官吏的暴虐,对他一点不害怕,都将在家乡颇负盛名的刘伯升当救星。
他原本想着,自己进入长安市,那盛况一定比新野热闹十倍,庆祝复汉的欢呼会震得未央宫的砖瓦都颤抖,却没有料到,竟是如此这般地冷冷清清,多数人被这月余时间渭南的乱相吓到了,不敢出来。
但当刘伯升走到武库附近时,城内的迎接终于来了,知道“汉兵”今日进城,在第五伦没来得及杀光的前汉遗老遗少们开始浮出水面,上蹿下跳,挨里挨户通知:“大汉光复长安了,立即悬挂绛旗!”
“没有绛色怎么办?”
“那就以赭色代替啊!”
人们急切地把丢在衣柜最底层,王莽朝不太允许穿的绛袍翻出,做红衣裳的面料也成了抢手货。因为第五伦走时刮走了几乎所有布匹,找不到合适颜色的遗老情急之下,竟动用了囚犯的赭服,剪一剪竖起来作为旗帜,一时间满城赭旗飘飘。
以萧何的后代,萧乡侯萧言为首,众人组织起来迎汉兵于未央宫外,及见刘伯升的服色旗号,皆欢喜不自胜,萧言更是垂涕曰:“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
然后便是义愤填膺,控诉第五伦对老臣公孙禄等人的屠戮。
倒是来歙凑在耳边告诉刘伯升:“彼辈大多都受过‘西汉’伪帝之印。”
同受两印,反正我打出的汉旗,你还能分得清是西是绿不成?这是关中豪强的套路。
刘伯升心中恼火,好在妹夫邓晨对他摇头,他们得倚靠彼辈控制各地,现在不是清算这些的时候。动辄喊打喊杀,反而会将他们推到对立面去,作为豪强,最清楚应该怎么利用和对付豪强了。
“诸位保全长安有大功,皆复原爵位、官职。”
刘伯升伸出手,与来歙要来三支羽箭,然后当着众人的面,一根根折断。
“昔日高皇帝入咸阳,约法三章,今日縯亦是如此!”
立刻有传令官勒马出了队列,转眼间在街心将刘伯升的话,用铜钟般的洪亮声音,铿铿锵锵地向城内各里闾宣布:
“将军有令,军民谨遵。”
“约法三章,杀人者死。”
“大兵入城,四民勿惊。”
“家家开门,照旧营生。”
“三军将士,咸归军营。”
“骚扰百姓,定斩不容!”
此言惹得长安人面面相觑,都松了口气,第五伦当初进城约法五章,比这位刘将军还多了俩,尚能勉强遵守,这自诩汉兵的大军,应该也能吧?
城内紧张的气氛稍减,不少人庆幸他们没有像那些傻邻居一样抛弃贵得好命的房子和生计逃走。
给入城秩序定了基调后,刘伯升任命妹夫邓晨为京兆尹,统管民事,他则正了正衣冠,去做一件期盼很久的事。
不是进宫享乐,而是去拜谒高庙!
刘伯升想得很清楚,对众人道:“天下同苦王氏虐政,而思高帝之旧德也。《春秋》书‘齐小白入齐’,不称侯,未朝庙之故。今縯虽得更始天子封王,尤不敢受。当先祭高庙,将莽贼受诛,大汉复兴的好消息,告于高皇帝!”
他对刘玄是看不起的,虽然在南阳君臣名分已定,可到了长安却又不同。
“如今诸汉并立,但汉帝虽多,高庙却只有一座!”
刘伯升从很久前就一心入关,自有其思量:当年霍光立刘贺,故意不让昌邑王拜高庙,最后说什么“宗庙重于君,未见命高庙,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庙,子万姓”。
除了西汉的刘婴小时候可能被王莽抱着去过,那北汉之“刘子舆”,绿汉之刘玄,更别说卢芳,他们来拜过么?
第一个以汉为名号谒高庙的,是他刘伯升!
高庙位于香室街北,左冯翊府之东,作为“太祖高皇帝”之庙,是城内比未央宫还重要的建筑。然而等刘伯升满怀期待来到这时,想证明他的“冯翊王”非受于刘玄,而是高皇帝时,却惊讶地发现……
高庙,没了!
黑漆漆的一片白地,昔日香火鼎盛的高庙,终究还是没等到长安光复的这一天。
守庙的老吏禀报道:“将军起兵于舂陵,更始继位于南阳时,王莽恶汉高庙神灵,遣虎贲武士入高庙,四面提击,用铁斧坏户牖,又以赭鞭抽打洒屋壁,以桃汤泼之。”
王莽当初继位,靠的是“高皇帝亲自显灵禅让”的故事,可当他发现汉家复辟从梦魇变成事实,就又惧又惊,直接令人将好好一座高庙毁了。
但最起码架子还在,然而等到王莽逃窜时,城内大乱,高庙起了火,遂烧成一片白地。
“第五伦入长安扑灭大火,令人收敛残物及高皇帝灵牌,置于旁里,妥善保存,如今在此。”
这下刘伯升也无庙可拜了,他只能跪在焦黑的地面上,让人将烧了一半救下来,有些残缺的刘邦灵牌吹了吹灰土,心情激荡地垂泪道:“耳孙刘縯敬再拜!”
“汉家,已复!”
刘伯升和刘秀,是刘邦的九世孙,舂陵一系辈分较大,只与汉成帝相当,所以那什么刘子舆就算是真的,也小二人一辈,刘婴就更是晚辈的晚辈了。
既然高庙没拜成,刘伯升就只能先进宫去看看。
入宫走的是北阙玄武门,而非东阙苍龙门,平日里的皇帝御道,如今却向刘伯升敞开。
邓晨连忙劝他:“伯升,军中亦有刘玄眼线,如此恐怕不妥,应走偏门。”
刘伯升才在高庙憋了一肚子气,哪能听得进妹夫的逆耳之言,直接让人大开中门而入!
他往来长安多次,却只能远远看看高庙,抬头仰望未央,这高墙厚院里的高皇帝子孙不争气,居然丢了天下。如今靠着舂陵旁支光复,刘伯升觉得,自己比成、哀、平乃至于刘玄,更有资格做此宫主人。
然而等中门缓缓打开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居然是一座被仍在这的大鼎!
萧言来禀报:“此乃太一鼎,第五伦掠宫中之物时嫌其笨重,竟弃于此。”
鼎为三翮六翼,外面布满饕餮纹和云雷纹,但被扔在这日子久了,风吹雨打,已蒙泥污。
听说这是汉家宝器,刚才还在心疼高庙的刘伯升让百多人过来,将其扶起,要设法运回前殿去。
而此时提前一步入宫查看的来歙却来禀报,说省中还好,但宫中空空如也,几乎都被搬光了,却多有污损。
刘伯升还以为全是第五伦所为,却从萧言口中得知,几天前,第五伦最后一批守备长安秩序的部队撤走前,下达了“魏王”的一个命令,让全城陷入了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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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殊贵异物,汉新两代所搜刮,皆为民脂民膏。”
“取之于民,亦当用之于民。”
“长安人,去拿回属于你们的东西吧!”
寿成室、长乐宫、明光宫,第五伦将精华和好带走的东西搬空,只剩下他不想要的“坛坛罐罐”,皇榻好床,雕梁画柱、汉瓦砖砾,甚至是椒房殿墙上的花椒泥,在普通人眼里都是好东西。
利益均沾,人人有份,那几天,整个常安都疯狂了,前朝的遗老遗少们试图阻止,却拦都拦不住。
一连几个日夜,几万人争先恐后进入宫室参观,卑贱的商贩老农也能踩在皇帝的陛阶上,甚至顺走许多东西作为纪念:屋顶上颇多花纹色彩的瓦当可以装在自家檐上,地上的砖能撬走去修猪圈,园囿里的树木可以砍了去做拐杖。甚至有人打起了那座被第五伦抛弃搁置在玄武门的宝鼎主意,只因太笨重,实在是搬不动。
赶在下一任主人杀到前,他们做到了第五伦做不到的事,把诸多宫室能带走的东西,搬个精光!
第五伦那一道,还只是梳,已经盆满钵满;又放任长安人进来搜了第二道,好似是篦,几乎刮得一点不剩,现在长安一百六十闾,谁家里没点皇宫的器皿,都不好意思出来跟人打招呼。
不破不立。
常安人欢天喜地,身体力行,替第五伦完成了“破”!
本来想效仿萧何,收宫室御史律令图书的邓晨也发现,自己晚来了一步。
“少府是空的,第五伦将金帛悉数带走,一匹绸都没留。”
“太仓是空的,第五伦将无法带走的数十万石粮食,在月余时间内给全长安人分了!”
“武库也是空的,甲兵器械,车马仪仗,能带走的绝无剩余!”
“第五伦连工匠、官奴婢都统统裹挟而去。”
于是留给刘伯升的,就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宫室,一个犹如烧毁的高庙、倾倒宝鼎那般的烂摊子。
刘伯升恼怒地坐在阶陛上,而就在这时候,他手下的猛将刘稷回来了,高兴地说道:“大王,宫女数千人,跑了一些,又被第五伦放归民间一些,还有数百人不愿走,也不敢走,幽闭殿内,等待发落,大王是否要去看看?”
“滚!”
刘伯升气得给了这个打仗冲第一,享乐也冲第一的属下一脚,又拔剑看向渭北方向骂道:“文叔常说第五伦可结交招揽,真是瞎了眼。”
“我算看清楚了,刘婴、刘子舆只是家贼,而第五伦,便是大汉的国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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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伦上次途经河内是赶着去背刺王莽,虽早闻杜诗之名,却没来得及好好观摩巡视,这次故地重游,遂令杜诗带着他,在沁水河边好好转了转。
杜诗虽没料到第五伦特地点自己相伴巡县,倒也没有特别受宠若惊,毕竟河内人对“魏王”的忠诚,是在刀兵和迫于形势下才达成的。
他兴奋之处在于,居然有位高权重者关心自己“不务正业”鼓捣出来的玩意,只道:“大王问臣为何会想出水排的点子,还是得了水碓(duì)启发。”
随着杜诗的指点,却见沁水河畔引出的灌溉沟渠上,多有屋舍作坊,走近渠时,看到一个立式水轮架在渠水上,轮上有叶片,当水流推动水轮转动时,会带动拨板,拨板又带动屋内的碓杆,使碓头一起一落,正在舂秋后刚收上来的带壳粟米。
这玩意,早在汉朝时,沟渠发达的关中就遍地开花,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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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诗指着其中的关键,立式水轮说道:“也不知是秦汉时哪位能工巧匠得出此物件,臣见其可用水力,遂发了奇想,借助这水轮,可以让水力来舂米,为何就不能鼓风呢?”
“君公是功曹,管的是吏员升降罢?”第五伦看着这位干着组织部肥差兴趣却偏到匠作器械上的官吏笑道:“这算不算不在其位而谋其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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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诗也经常被人如此数落来着,他禀报后第五伦才得知,原来其父做过河内铁官,他也曾在铁工坊任职,后虽因为业绩出众高升,但一直对老本行念念不忘。
河内靠近太行,也有铁矿,杜诗带第五伦巡视至河内炎热的铁工坊中,却见亦是与水碓相似的布局:湍急的沟渠边,架起木架,在木架有木制水轮,但与水碓不同,并非立式,而是卧式,有木叶板承受水流。
当水流冲击下卧轮时,遂带动上卧轮旋转,又将力道以弦索带动曲柄旋转,如此往复运动,使工坊内的排囊一启一闭,进行鼓风,竟不必人力畜力,使得那炉火得了力道大而稳定的风后,烧得正旺!
此既水排,第五伦顿时乐了,让人将一份图样给杜诗看看,却是魏地武安铁工坊两年前制作的器械,第五伦取名“水囊”。与杜诗的水排形制颇为相似,最大的区别是,用的是立式水轮。
“冶铁者为排以吹炭,而吾等激水以鼓之也。”
“今日一见,方知于水排而言,立式确实不如卧式。”
第五伦不羞于承认这点,理科毕竟不是工科,更何况他还是学渣。知其原理,亲自动手却根本干不来,更多是总其纲目,立一个项目,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告诉匠人们,给予资金和人力物力,让他们放手去做,不同的人经手,做出的目标产品也大不相同。
这杜诗却在没有后天知识的情况下,凭空造出此物,确实是厉害,水排乃是集战国以来水力机械之大成,不仅运用了主动轮、从动轮、曲柄、连杆等机构把圆周运动变为拉杆的直线往复运动;还运用了皮带传动,使直径比从动轮小的旋鼓快速旋转,虽然有些地方还有待改进,但已经殊为难得了。
杜诗推功道:“都是河内能工巧匠们商议得来,臣只是提了个点子,亲自动手的还是他们。”
他好容易遇上一位对此物感兴趣的大人物,极力推销:“旧时冶作人排,每炼制一钟熟铁,用人上百,更作马排驴排,又费畜力。吾等乃借流水之力为水排,计其利益,三倍于马排!靠着此物铸为农器,用力少,见功多。”
第五伦颔首,他也让人在武安铁矿用过另一个版本的水排,知道它不仅仅是增加效率,还能提高冶炼强度,先前第五伦令人扩大炉缸,加高炉身,然而皆因鼓风强度不够而作罢。直到水力鼓风机制出后才与之搭配,炉温提高了许多,能冶炼出更好的铁来。
看着在匠心独运下,构造巧妙的机械连轴运转,真是赏心悦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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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在河内有几架?”
杜诗道:“一架半。”
第五伦奇了:“何谓半?”
杜诗摇头道:“第二架刚要建造,才制一半,便被人给毁了。”
第五伦才知晓,毁掉水排的不是别人,正是铁工坊里的匠人和官奴。
杜诗道:“过去冶铁,常用百人鼓囊,鼓完囊,有口饭吃,尤其是流民滋生,许多人来铁工坊卖身谋生。有人传言说,我制水排,会让彼辈没了生计。”
原来如此,河内也是人多地少,不少人转向手工业和投身官营工坊做奴婢,一个水排只需要少数人管理,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在和自己抢饭吃。
而杜诗兴致勃勃让工匠制作的水排,河内高层也不愿推广。
杜诗道:“我曾去拜访大尹,大尹用韩昭侯尚冠、尚衣二人故事斥责我,让我勿管职责外之事。”
“我又拜访故属正伏公,而伏公与我说了《庄子》里的故事。”
哦,这老伏湛不仅读尚书,还读庄子呢?第五伦虽为了收河内士心不得不聘请他做郡三老,但心里却对这种人颇看不上眼。
杜诗道:“伏公说,子贡在南方的楚国游历,返回时在晋国的路上,经过汉阴时,见一位老人准备种菜,弯着腰从井中打水,抱着坛子浇灌,半天下来都未浇完一畦,花费的力气多而见效少。子贡遂问,明明有节省劳动的桔槔,用木料加工成机械,后面重而前面轻,提水速快,犹如沸水向外溢出一般,一日能浇灌百畦,为何不用?”
“为圃者忿然作色曰: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吾非不知你所言之法,只不过感到羞辱而不愿那样做!”
“伏公用此言斥责我,让我勿要做风波之民,而应做全德之人。”
这伏湛和那故事里的老人一样,自诩宁愿费力而成效甚微,也不愿意突破“机心”的约束,并希望杜诗也一样,身为士大夫,应该专注于五经修养,而不要自甘堕落与匠人为伍。
杜诗的水排就这样被耽搁了不少年,他倒也没有气馁,只默默画图思索如何改进。
第五伦听完此事后,一拍案几道:“荒谬绝伦!”
“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假物以利民,怎么就成了机心?”
哪个时代都不缺伏湛这样的人,往后一千年两千年,他们也会如此说各种外来机械,斥之为“奇淫巧技”,幸亏现在,是第五伦说了算。
“王莽时,像伏湛这等只会五经,就被胡乱安排到各种职务上,管军务,管工农,用他们那一套迂腐之言延误正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宣元以后五经大兴,循吏大为减少,专精五经而缺少治理地方经验的儒吏却急剧增加,到王莽时达到一个巅峰。
第五伦收了新朝一整个少府、水衡、上林三官,他不缺工匠,往后也不会缺慢慢培养的学徒工。但再好的工匠,也得有人将其组织起来做事。要将第五伦的设想实施推行,现在最需要的,是像杜诗这样有见识的“技术官僚”。
“彼辈不是说,你不务正业么?”第五伦笑道:“余今日便除汝为魏国水衡都尉丞,秩六百石,君公可愿?”
水衡都尉和少府性质有些重合,下属钟官、辨铜、山林、技巧等官,下辖大量官营手工业,也分管水利,第五伦将其下属工匠官奴,整个打包到了渭北,如今正缺主官。
但因为杜诗年纪较轻资历也浅,不可能直接为堪比九卿的水衡都尉,遂让他为丞。
杜诗没有立刻答应,神色略有犹豫,他对当官一点点往上爬兴趣不大,若是应承,或许就要跟着第五伦离开家乡河内了。
第五伦遂让杜诗与自己在水轮前驻足,指着它说道:“余有老友桓谭。”
“他写过一篇文章,叫《离车》,其中说到了水碓。”
“伏义之制杵臼之利,万民以济。及后世加巧,延力借身重以践碓,而利十倍;又复设机用驴骡、牛马及投水而舂,其利百倍。”
从春秋战国只能用手舂捣谷物的杵臼,到秦时用脚踏着就能舂米的践碓,再到如今的水碓,效率增加了百倍是夸张,但十倍或许有。水碓的出现,导致秦汉时的苦役”城旦舂“,到了王莽时已经少之又少,因为官府和太仓乐得用效率高日夜不息的水碓,官奴婢则用于其他劳作。
桓谭虽然自己没意识到,但这一段翻译成后世的话,就是“解放生产力”啊!
他与杜诗说了自己的计划,水排需要在魏国控制下的各处铁官工坊推广,魏郡、河东、河内皆是如此,除此之外,利用水轮为原理,各类水力机械,也要让少府、水衡的匠人们进行钻研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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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嘴上常拿诸汉来打趣,但第五伦是很感激汉朝的,从关中走到河东,再到河内,他看到的是汉家尤其是汉武帝时,留下的巨大遗产:遍布各郡的沟渠,这些水流不仅能用于灌溉,还能充分利用起来。
“我希望十年,二十年后,天下每个里闾外的沟渠,都能建立水磨坊,替百姓将难以下咽的麦粒磨成面粉,制作汤饼、胡饼,万家咸乐。”
“水碓不止能用于舂捣粮食,还能捶药材、捣丝麻、碎矿石,甚至是锻打镔铁!让百炼钢不必耗时耗力!”
“往后还需要制作水力大纺车,让成百数千妇人熬白头发熬瞎眼睛才能织成的布,借助水力一气呵成!”
此外还有漂染布料、锯木,大胆发挥出想象力,懂技术的官僚组织工匠发明,再靠着一个强有力的官府推行,第五伦相信,水力机械,必能在水利丰富的地方遍地开花。
就像慢慢消失的“城旦舂”这种刑罚一样,巨量的人力将被解放出来,至于他们会被用于何处?第五伦还没太想好,因为乱世还不知持续多久。开沟渠、辟荒野、服徭役,战时需要的人力太多了,适量的水力机械,可以确保他们被征召之时,农事和手工不至于荒废太严重。
杜诗被第五伦的这愿景给惊到了,除了感动外,只暗叹,上位者要么以搜刮民脂民膏为要务,欲表现自己时也不过是礼贤下士,大谈诗书礼乐,不料却有第五伦这种奇人,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他下拜应诺,接受了水衡都尉丞的职务,也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第五伦遂笑道:“因为在余看来,事求可,功求成,用力少见功多者,才是真正的圣人之道!”
……
第五伦在河内停留的时间没有太久,就在他终于接到了老婆孩子,揽着久别重逢的发妻马婵婵,又将自己已经快半岁的独子抱在怀中爱不释手时,一个消息也从西方传来。
“绿汉大司徒刘伯升带兵三万,进入关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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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内郡武德县靠近黄河边,过去叫“武涉”,据说是周武王渡河伐殷途经的地方,秦始皇时改了名,用意是秦以武德取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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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欲以武德定鼎的第五伦,也将召集河内诸姓豪强开会的地方定于此。这个县的对岸,就是被王邑派人点燃后,至今虽然扑灭,却仍冒着青烟的敖仓,还有许多河南人士避乱,想方设法渡河跑到了此地,一如当初兖州遭赤眉、王师交战大乱,士人奔魏一般。
第五伦最先召见的人,是怀县名士,蔡茂。
第五伦给了蔡茂很高的礼遇,亲自到自己暂居的县寺外拱手道:“数月前,余带着八百壮士西行前往京师,蔡君拜访并劝阻我;后来马文渊挥师取河内,亦是蔡君相助,使得他兵不血刃,轻取怀县。今余欲拜蔡君为‘太中大夫’,不知子礼意下如何?”
这蔡茂是窦融的朋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想来应该是个能相与的,但第五伦却料错了。
蔡茂朝第五伦微微作揖:“这职位,蔡茂不敢受。”
在我面前玩辞让?第五伦还欲再劝,不料蔡茂却肃然道:“我以为,中郎将、太中大夫、使持节官之类,皆乃王者之器,非人臣所当设立也。孔子说,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不可以假人者,亦不可以假于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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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伦有些听明白了,收起笑容:“敢问先生,余以魏王之号定官制授职禄,假于谁人?”
蔡茂却摇头:“虽已来不及了,但我还是要说,将军称王,实在是有些草率。”
“从前周文王继承祖宗道德的余绪,加之其本人的聪明才智,三分天下有其二,尚且能服侍殷商,等到武王即位,八百诸侯不谋而会于孟津,都说‘商纣可以讨伐了’。周武王认为天命尚不可知,于是还师等待天时。”
这老家伙绕来绕去的想干什么,第五伦皱眉:“先生的意思是,我举兵击莽有违君臣之礼?”
蔡茂却摇头:“以仁击不仁,诛灭暴君,自然是天下大义,但将军后来的所作所为,不免让人怀疑是另有用心。”
“汉高皇帝征伐多年,却仍用沛公名义行军。今令德虽明,世无宗周之祚,威略虽振,未有高祖之功。却贸然自尊为王,欲举未可之事业,恐怕将加速引祸啊。”
第五伦已经将在此人脸上画了个大大的“×”:“蔡君是在劝我早去王号?”
蔡茂笑道:“倒也不必,只是要补上人臣之礼,向真正的天子纳土请服,得到正式加封,如此才名正言顺。”
站在一旁的郎官张鱼已经忍无可忍,真想一刀砍了这老叟的头,第五伦却制止了他,笑道:“向谁称臣?”
“汉。”
蔡茂说道:“春秋传云:‘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耳不听五声之和为聋。’难道将军没听到民间喧嚣,皆慕汉德么?人心在汉啊!这才是天下大势。”
确实是,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想要投机取巧,打出一面汉旗就像传檄而定。
第五伦缄默不言,侍奉在侧的小矮子黄长遂反问:“先生指的是哪个汉,西汉?绿汉?北汉?总不会是匈奴扶持的胡汉罢!”
蔡茂道:“刘歆协助王莽篡逆,前汉太子婴痴傻,不可为主,不过是隗氏与刘歆傀儡。”
“河北三刘所立刘子舆者,身份成谜,真假未知;而塞北所谓刘文伯乃是丑虏卢芳所扮,此事将军已令人传播于诸郡。”
他朝南方一拱手:“唯独南阳更始皇帝,龙兴凤举,率宛、叶之众,将散乱之兵,喢血昆阳,长驱洛邑,破百万之陈,摧王邑之军,威震中原,眼看就能席卷天下,攘除祸乱。将军既然诛灭无道,一同颠覆新室,就应该与南阳天子联手,助其扫关西,定河北,御匈奴,好使天下早定,让黎民免遭干戈之苦!”
至此,蔡茂态度已经颇为明了:蔡子礼在汉哀帝、汉平帝年间以儒学闻名,征召试为博士,对策陈述灾异,以优异被擢拜为议郎,迁侍中。恰逢王莽居摄,蔡茂遂告病免职,不肯做新室的官,回乡隐于市中,直至纠集河内势力,协助马援夺取此地。
这就是个潜藏的大汉忠良啊,先前之所以帮马援,是为了结束新朝的统治。又因自诩立了大功,才敢在第五伦面前什么都说,这样的人留在河内,简直是个祸害啊!
第五伦止住欲与蔡茂好好辩一辩的黄长,竟一拍大腿:“先生之言,正合吾意!”
“我刚遣人给洛阳的大汉定国上公送了哀章首级,还未来得及派出正使。”
“之所以要加先生为太中大夫,正是想请蔡君作为使者,替我拜见更始皇帝,观其可否!”
……
蔡茂告辞而去后,张鱼气得直摸腰间的剑,只道:“大王,蔡茂他……”
第五伦点点头:“不曾想,时至今日,仍有如此迂阔之人。”
本以为随着形势的改变,人的想法是会变得,可惜啊……
和蔡茂相似的“汉家忠良“绝不少,被王莽刺激后,他们一直有两个执拗的念头:“这天下是姓刘的,永远都是,其他姓氏不管做得多好,谁也不配取而代之。”
“只要各方势力一起降服于最正宗的汉,天下一统,恢复汉朝的一切旧制,就能国泰民安。”
这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复古,王莽要复的是三代之治,虚无缥缈只能靠猜的古,蔡茂等人要复的,却是二三十年前,留在他们脑海中看似天下太平的旧日子。
蔡茂的事说明,新朝彻底覆灭,在失去共同的敌人后,许多过去是朋友,还能够合作的人,已经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亏得第五伦有意无意推动下,促成了多汉并立,否则若只有一家时,这样的人只怕更多,真成“天下谁人不通汉”了。
诸汉的混战乱相还没开始,总有人对他们心存幻想,尤其是靠着刘秀赢了昆阳一战,如今势头最猛的更始政权。或许是时候,用血淋淋的事实,让那些依然活在二十年前的人清醒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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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鱼。”第五伦点了他的名:“就由你,来送蔡茂过河!”
张鱼大喜,他以为自己明白第五伦想要作甚,打包票说,等船到中心,一定忽然沉没!
“不行,一定要送到对岸去。”第五伦却好似看出了张鱼在想什么,只问道:“绿林渠帅,谁家军纪谁最差?”
第五伦没少往南岸派斥候探子,黄长了然,立刻禀报道:“军纪最好的是镇守弘农的王常,留守洛阳的王匡次之,而布置在成皋、陈留的张卬、成丹则都很差。其麾下兵卒本就以昆阳新军残兵降卒较多,彼辈先前就暴虐欺民,现在换了个旗号,更是变本加厉。”
“那便将蔡茂送到成皋附近,记住,多赠他帛财。”
第五伦笑道:“那些至今心向南阳的人,最好都像这样,一个个主动跳出来,方便让我将他们,统统送去南方!”
……
“蔡公,船到南岸了。”
船橹撑住了岸,第五伦给蔡茂准备的丝帛等物背负在马背上,从大船上牵到了南岸,蔡茂则在壮仆背负下,淌水到了陆地上。
他的衣角浸水,蔡茂不由嘀咕:“为何不在码头靠岸?”
“码头在新军和绿林交战时多被焚毁。”
这声音却越飘越远,一回头,才发现长橹一送,让船又离开了岸,张鱼在船头朝蔡茂拱手,面带笑容:“还望蔡公保重!”
这第五伦身边的小郎官也太不尽责了,居然把蔡茂扔在南岸就不管,这一带应该是敖仓附近,也是新军残余和绿林混战最剧烈的地方,那条大沟显然是鸿沟入河之处,作为关东的大动脉,这条运河永远是繁忙的,吴楚之皮革象牙、楠梓竹箭,魏宋之漆丝絺纻,通过它往来贸易,而最重要的就是粮食,关东之粮会汇集到敖仓,再分配到各处。
然而今日的鸿沟上却不见寸板片帆,反倒有不少倒毙的尸体,已经开始发臭,远近没有人烟,只偶尔有叼着人手的野狗招摇而过。
这是战后大乱的场面,几十年来都一直体面的隐士,如何能适应这种场面?蔡茂捏着鼻子杜绝恶臭,心中颇为震惊,第五伦使人宣扬大河南岸为兵灾若扰,民间败乱,百姓遭祸,本以为多是夸张之言,汉家天兵岂会与新军一样?不料今日所见,里闾无人,处处皆是饿殍,看来第五伦还说轻了。
走了没几步,他注意到不远处一群坐在地上,不断向鸿沟入河口眺望的人,足足有百人之众,衣着十分杂乱,看着像是流寇盗匪,可打着的旗号,明明是“汉”!
蔡茂顾不上惊喜,也不用主动上去打招呼,那群人就呼呼赫赫地起身,拎着刀兵朝他冲来,一边走还骂骂咧咧道:“从前日起就有传言,有新朝大官在此登岸,多有金帛,斩其首可得定国上公赏赐,等了许久,终于来了!”
……
“蔡公被绿林劫了,生死未卜!”
张鱼带着蔡茂那逃回河边,游到船上求救的仆人回到武德县,将这个消息告知第五伦,当着河内诸姓豪强的面陈述经过,说到蔡茂被蛮不讲理的绿林兵抢劫,还挨了打,不知生死时,惹得众人一片哗然。
奉命一手主导此事的谏大夫黄长也痛心地说道:“我也未曾想到,蔡君躲过了王莽的暴政,却倒在了黎明到来时,被汉兵所劫杀!”
然而黄长心里却在高兴地唱着一首汉时歌谣:“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呀!哈哈哈哈哈!”
心心念念复汉的名士、忠良,倾心南投,却为打着“汉”旗号的绿林乱兵所劫杀,这场景果然颇为讽刺,可比单纯驳辩赢过他好玩多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哪是汉兵,分明是流寇啊!”
而第五伦又适时让从洛阳等地逃来的豪右、士人当着大伙的面,亦或是跑到怀县市井,讲述其悲惨遭遇,诸如绿林成丹部屠戮、奸淫掳掠、抢劫富户、抓平民做徭役等事一一道来。百姓惶恐不已,就算那些被蔡茂影响,对绿汉心存幻想的人,迎其入河内的想法也破灭得差不多了。
幸亏有一条大河相隔,不,幸亏有魏王拥兵保护河内啊!
众人都是有眼色的,聪明的知道再不归附,恐步蔡茂后尘,不够聪明的则继续大骂绿林盗寇。
大多数人还是务实的,关心的是自家的安全和在郡中的地位。更何况,若天下只有一个汉还好说,反完新自然是恭迎汉官,但一南一北对立,听说西边和塞上还有俩,这就使得他们颇为迷茫。
第五伦亦在让人暗暗传刘子舆是假身份的消息,一时间绿汉、北汉皆不足倚靠。河内大姓豪强,乃至于士人平民们仔细想了想,还是归附在魏王治下,维持现状比较好。
经过此事后,第五伦在河内的选官任能计划就顺利多了,河内距离他的大本营较远,大刀阔斧改革容易失控,目前只能搞代理统治。第五伦斟酌河内各家势力的政治取向,去掉那些和蔡茂走得太近的人,最终遴选出了一个名单。
温县司马氏现在连影子都还没,河内第一大姓,乃是怀县李章,他家五代人都是二千石,此人作为郡五官掾,颇为干练,在大尹、属正缺席,临时担任郡守的马援也忙着进攻河东那些天,河内官署,基本都由他来决断。
而除了蔡茂外,河内最德高望重之人,就是那位“不战不和不守,不降不死不走”的老伏湛了。此人可比蔡茂聪明多了,作为王莽的老臣之一,只言不提什么复汉不复汉,一心只记挂着教书育人,门都没出。马援领教过他的厉害,猜测这老家伙在等着第五伦上门聘请呢!
第五伦自武德抵达郡治怀县后,先后见了二人,他聘李章为郡丞,安抚了大姓;又请伏湛为郡三老,满足了士人期盼。
而第五伦在此之后接见的人,却让人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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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县人,河内功曹杜诗,是一个不修边幅的家伙,他的家族在河内不算强大。河内政权更替后,杜诗却浑不关心,反正汉官新官魏官都是官,只顾得低头看着简牍,在上面写写画画。
“杜君公。”
一个人在他身旁站了许久,忽然发话,吓了杜诗一跳,抬起头,才见竟是身穿常服,佩戴远游冠的第五伦,怎么跑到功曹官署来了!
杜诗欲下拜,第五伦让他免礼,又指着杜诗木牍上所画道:“这便是不必人力,依流水便能鼓风的水排么?”
“巧了,我在魏地时,也让人做过相似的机械!”
……
PS:以为能准点的,但是卡文,写了太久,对不起。
明天的更新在13:00(之前单章说过,这是写给我自己看的,逼着写作,不然我的性格,肯定会无限拖,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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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魏王伦即将抵达他忠诚的安邑。
“河东故魏地也,虽为秦统治百年,但在楚汉之际也被称之为西魏,安邑是魏都,大王名号在河东颇易传播。”
站在戎车上,第五伦颔首,这也是定王号时的一个考虑啊,从蒲坂一路到安邑数百里,河东人之所以如此热情,当真做到了“携壶提浆”的程度。这倒与王号关系不大,还是因为王寻的军队在河东作孽太多,激起了天怒人怨,第五伦将他们赶跑,顺理成章成了“诛暴安民”。
安邑城坐落在层层高起的坡地上,往东南眺望能看到中条山,外郭很大,周长超过了二十多里,不愧是河东都会。
指挥了渡河和安邑之战的万脩,已带着诸将及河东父老官僚在城外等待,看到第五伦的交龙之旂,便迎过来下拜。
“渡河以来,不过数日便夺取安邑,君游之速,可比韩信都快。”
“皆乃大王指挥得当,加上士卒用命,河东父老襄助之功也。”
万脩下面的诸将,立功最大的当属右中郎将郑统,他渡河后以八百人击溃了阻拦的数倍之敌,然后一路撵着他们走,顺便将来驰援的人马也给打穿了,郑统麾下多是十里挑一的死士精锐,这一冲竟冲到了安邑附近,吓得王寻不轻。
第五伦让人取来象征一战先登首功荣誉的飞虎旗,亲自授予郑统,又拍着脸上又多了许多飞矢划伤的郑统道:“立此大功,又做得将军了。”
郑统却连连拒绝:“千人以上,臣就带不来,臣,就是做军司马的料!连带五千人的校尉都当不好,更别说将军了。”
打了几场仗,郑统也知道自己擅长什么,冲锋陷阵,执行命令,他行,指挥大军,独当一面,他不行,坐镇中枢指挥多麻烦,远不如带头冲锋容易。
他确实就该放在这样的位置,但等全取河东,魏王定爵的时候,一个侯位铁定是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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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郑统外,其余渡河的队伍如第七彪等,也都取得了不俗的战果,第五伦这次将训练最佳、士气最好的队伍顶前头,登陆对敌军造成点状突破后,就发展成大面积的摧枯拉朽,王寻军竟没有太多抵抗就撤了,都不愿和魏兵死战。
这就导致第五伦的“以战练兵”计划再度夭折,成建制投降的人太多了,听说新朝都亡了,谁还傻乎乎做大新忠臣。不打吧,没法练兵,打吧,又没法做到包围全歼,打散了跑山里做盗贼反而遗祸无穷。
于是便导致夺取渡河后,俘虏已经多达二三万人,看管的人手都不够,因为他们这月余时间在河东作孽太重,本地人怨气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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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伦倒是觉得这不是问题。
“余来安邑路上途经解池,在车上望去白花花一片,渭北吃盐多靠解池提供,难道汝等还嫌挖盐的奴隶苦力不够多?”
众人了然,主动“起义”的部曲能整编的就整编,那些被动投降且民怨很大的,多的是地方去挖盐挖铁挖煤,河东物产丰富,有铁官、盐官。
王寻军中成分,和第五伦在鸿门接手的四万人并无不同,但如今却是命运大相径庭。
赵尨等人又给第五伦引荐了河东本地的父老豪强,以及响应魏郡渡河之役,立功颇大的张宗。
“我听你口音,不像是河东人。”
“臣是南阳鲁阳人,辗转至此。”
虽然是外地人,但这张宗在本地却小有名望,不忿王寻军暴虐,带着百姓三四百人起兵反抗,打出了反新的旗帜,后来被赵尨劝说换成了第五伦的,聚众多达数千,王寻军之所以如此不堪一击,亦是因为河东人里应外合,牵制了他们不少精力。
第五伦勉励了张宗、杨茂等人,任命张宗为偏将军,与使者一同去招降河东诸县,他看过河东的卷宗,上一次统计,有县二十四,人口近百万,妥妥的大郡。
接下来三个目标,一是迅速恢复蒲坂的黄河浮桥,将河西、河东连在一块;其次需将统治遍及河东诸县,恢复秩序,保秋收,河东今年的租子第五伦可以免,但起码不要让渭北还得运粮来救济;其三则是王寻军亦有万余人没有投降,遁入中条山、霍山等地,光是剿匪就要剿许久了。
这些事看上去简单,但处理起来,可比打仗难多了。关于河东郡守的人选,第五伦觉得,身边有个人闲置许久,倒是可以用一用了。
“周公。”第五伦看向这些天一直跟在身边,权当顾问的窦融,笑道:“这河东一郡,我便交给周公了!”
一来第五伦的九卿们或主军或掌民,各有各的忙活,无暇顾及。本地人可为辅佐,却尚不足赢得第五伦信任,任命一个亲信做郡都尉掌兵,民事上交给窦融,且看看他在治理地方上有几把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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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融按照惯例推让两次后应诺,心里却哭笑不得。
“数年来,我心心念念想去往河西,却不曾想竟来了河东!”
安排好了河东主官,第五伦询问万脩:“王寻今在何处?”
说起这王寻也是好笑,先前自以为兵多,派人去见第五伦,约他“相王”,后来见第五伦决意渡河,顿时怂了,又遣使去,复请为“国公”,他过去是“章新公”,改成“章魏公”亦可,愿意归附于魏王,让他做诸侯下的诸侯,第五伦还是不允。
等第五伦大军杀过来后,王寻倒是没再抱以幻想再请封侯,而是直接跑路了。
万脩道:“王寻见河防失守,安邑人心不附,遂带着残部万余,向北逃往平阳,第七将军正带着数千人,紧追不舍!”
……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与田况联手,击败第五小儿。”
沿着汾水向北撤离的王寻颇为狼狈,想当初,他听说老搭档大司空王邑在昆阳城一口气送了三十万大军时,还颇为愕然,觉得王邑当真废物,就算带着三十万头猪,也不至于打成这样。
“若让我代王邑战昆阳,再不济,也能将大军带回。”
对自己的撤离能力,王寻还是很自信的,他带着十万人从鲁阳撤退,路上只丢了三万。
可如今看来,王寻却是高估了自己,从进入河东那天,王寻就面临两难:是将军队拢在一起,还是让他们分散开来?聚于一地粮食都不够吃,分散出去,以他们的士气军纪,遂成为祸害地方的脓疮,王寻的命令都不太好使,需要用到时根本撤不回来。
于是便有了魏军渡河之役,王寻军望风披靡的一幕。
王寻是主动放弃安邑北上的,河东人对他没有丝毫认同,加之听闻第五伦占常安,王莽出奔,新朝覆灭,更是人心叵测。当第五伦打过来时,城内不知多少豪强轻侠想砍了他的头颅献给魏王!
接下来去哪?这是个艰难的选择,作为没和新朝切割干净的势力,王寻现在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第五伦渡河夺了安邑、马援已经攻克厄口关,进占绛县,上党鲍永举着“汉”旗,派兵进攻河东的东门户端氏。
三路夹击下,也是王寻不得不将兵力分出去的原因。
于是王寻在七月底匆匆跑到平阳县后,仍然觉得不安全,手下人给他出主意:“大司徒,不如北上。”
“北方便是太原,赵有晋阳,犹足拒塞秦人,为七国雄。左有恒山之险,右有大河之固,北有强胡,大司徒先前遣军万人接管太原,如今过去汇合,以甲兵两万,犹可为也。”
如何可为呢?王寻也听说塞北“胡汉”之立,这位姓卢的汉家天子可没西汉、北汉那般讲究,对王寻这个新朝残余还是持欢迎态度的,大不了以太原降于胡汉,借了匈奴兵以对抗第五伦,不失为一韩王信……
一念至此,王寻遂又弃了同样抵抗频繁的平阳县,继续向北进发,在抵达杨县(山西洪洞县)地界时,三军疲惫,队伍拉成了一条长蛇,七零八落。
王寻也累了,遂在一株大槐树下休憩饮水,却见此地左为吕梁山,右为霍太山,中间是汾水谷地,道路开始变得狭窄,等进入鼠雀谷后将更加难行。
王司徒对自己输得莫名其妙仍有些不甘心,顿时大笑起来:“若我留一支兵埋伏于此处,待第五伦追兵到时杀出,定能将彼辈杀得大败……”
然而笑声未落,随着一阵鼓响,一小股骑兵却从林中冲出,当头却是分明是九卿太仆车骑将军身份,却仍爱自己打头冲锋的白马小将耿弇!
第五伦让他“大迂回、大包抄”,其实是打发耿弇走远路,好抬万脩和其余人立主要功劳。不曾想小耿当了真,短短二十天,他带着整编后的越骑营援上郡,遣副将降西河,他自己则带着两千人渡孟门,取狼皋,然后沿着吕梁山西麓南下,还真叫他包抄了过来!
虽然身边只剩下数百骑,亦十分疲倦,但此刻忽然打着魏字旗冲出,气势如虹,顿时将王寻及其麾下残兵败卒惊得魂飞魄散!
而耿弇,一向不缺以数百打几千的勇气!
“敌人始至,行陈未定,前后不属,陷其前骑,击其左右,敌人必走;敌人暮欲归舍,三军恐骇,翼其两旁,疾击其后,薄其垒口,无使得入,敌人必败。”
耿弇看到王寻的旗帜,知道自己逮到了大鱼,遂高高举起手中的骑矛:“诸君!”
“我偏师,又要立大功了!”
……
就在耿弇将王司徒在汾水谷地追得到处跑之际,八月初一这天,第五伦抵达安邑以北百里外的闻喜县。
“闻喜,此地有什么典故么?”
听第五伦如此发问,已是河东郡守的窦融道:“汉武帝巡狩将幸缑氏,途经左邑桐乡,闻平南越大捷,大喜,遂将此地改为‘闻喜’。”
第五伦颔首:“当真是好名字,今日我军于此会师,应景!”
不多时,一支军队亦出现在远处,打的同样是“魏”,第五伦亲自乘车上前,朝当前纵马而来的老帅哥张开了双臂,哈哈笑道:
“丈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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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在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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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常安发金饼时还只是“士吏”的秦禾,如今已经升为“当百”了,分到他手下的有百多人,经历过逐王莽、战临晋之后,都是见过血的“老兵”,可面对摇摇晃晃的船只时,他们身子仍抖得像新兵蛋子一样。
“怕什么,上去啊!”
秦禾其实也在船上踩不稳,却必须带着底下人适应,大伙家乡附近没有大河,有些人连狗刨都不会,能游上几步远,算是水中豪杰了,至于坐船更是陌生——很多人被强征入伍前,生活就局限在方圆十几里内,亦无舟楫之用。
为了适应这次渡河作战,第五伦特地要求全军组织士卒,在黄河边、泾水畔训练,轮流上船适应。泳可以不会,但船你得会划。于是这几天,只见到成群结队的士卒穿着短打、犊鼻裈集合在水边,满脸的决绝。
有扑嗵扑嗵跳下水中练水性的,一个士卒看到茫茫流水就发晕,迟迟不敢下水,被秦禾猛地一掌推了下去,挣扎半响捞上来,水都吃饱了。
不过一直脏兮兮的身子,倒也干净了不少,北方比南方好的一点是,不用担心水里太多奇奇怪怪的寄生虫。
划船的人也经常闹笑话,好好的一艘小舟,竟能在河心原地打转,情急之下还差点弄翻,气得教他们的船夫破口大骂,而岸上的士卒则笑成了一片。
远远看到这一幕,陪着第五伦巡视三军的窦融只打趣道:“臣听说过一个故事,汉时丞相陈平叛楚投汉时,路过大河,船夫见他相貌堂堂,穿着不凡,起了歹心,陈平遂当场脱了衣裳……”
“陈平脱了衣裳?”第五伦耳朵一竖,难道说……
窦融笑道:“然也,陈平赤膊替船夫撑船,看来非常之人,确实有非常之才,世人只知陈平智计百出,却不知他连划船都会。”
原来如此,第五伦看向窦融:“周公以为,此役能顺利么?”
窦融如今寄人篱下,当然是说好话了,但他的奉承可比史谌高级多了,笑道:“当年汉高皇帝欲击魏豹时,询问去出使西魏的郦食其,分别问他,西魏大将是谁?骑将是谁?步将是谁?”
“郦食其回答后,刘邦大笑,说其大将不如韩信,骑将不如灌婴,步将不如曹参,此役必胜。”
“不过在臣看来,最主要的,还是魏豹远不如高皇帝。”
窦融话音一转:“如今也一样,王寻麾下兵卒虽众,但其大将、骑将、步将皆泛泛之辈,远不如万脩、耿弇、第七彪。加上王寻新室残余而已,人人欲攻之,失道寡助;而大王仁义,得道多助,此役必胜!”
这是把第五伦比作汉高,第五伦点了着他笑了,但看着将士们练习水性划船,热热闹闹,确实是士心可用。
窦融又道:“若是王寻分散兵力守于各渡口,那以我军士心气势,自是各个击破,就怕他将大军收拢,等我军分别登岸后,盯着一支猛攻!”
这确实是个值得担心的点,但第五伦摇头道:“听渡河来报讯的人说,王寻上个月初入河东时,心贪,想要去占领太原,分了万余人北上。因马文渊击厄口关,又派去了一万抵御,耿纯鼓动上党共击这新室残党,又逼得王寻抽调了五千人。”
如此一来,其在河边,所剩不过四万余,还得分开占领各个县搜粮,镇压反抗者。所以王寻的军队是散出去后,就难以收回来,他最多带着万余机动兵力徘徊在大河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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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寻只能寄希望逮住我军渡河主力,赶在登岸前打下河,却不知我部竟是多点渡河,多点开花,且看他到时要守何处!”
第五伦嘱咐身边的郎官:“渡河在即,让任光弄些肉来,叫士卒好好吃一顿。”
……
七月十九这天,秦禾他们的部曲没有再训练划船和泅水,而是提前开饭,这天的晚食特别丰盛,百多人分成十个什,每什都从粮官处打回来一大盆肉汤,一盆葵菜豆腐,还有一个盆里盛了两条黄河鱼,甚至还有乱世里更加难得的两壶酒!
这玩意喝着没感觉,后劲却足,几口酒下肚,脸就发起烧来,情绪也随着高涨。士卒们话变多了,练了这么久,也知道是要渡河打仗,纷纷问起秦禾来。
“秦当百,听说你是在新秦中就跟着大王的旧部啊!”
秦禾脸也红了,这是他们这批人引以为傲的履历,如今魏王登基,与有荣焉。但士卒们下一个问题就让他尴尬了:“听说大王曾渡黄河打匈奴,那时当百也在罢?”
“在,当然在。”秦禾舌头打结了,他当时留守军营来着,对这件事,只能听那些腰上拴着胡人脑袋的袍泽回来吹嘘,说在沟渠里将匈奴骑杀了个人仰马翻!
他又不好意思说实话,只能模棱两可地讲些见闻,倒是对两个多月前从东岸渡到蒲坂的事能说清楚些,只是当时走的是浮桥,跟自己划船过去没有可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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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士卒们就想听个热闹,甚至有人问:“去了河东,能分到地么?”
打了两个月仗,也见识过常安的繁华,有些人已经累了,当初起兵时第五伦承诺的犒赏,通过发金饼丝帛已经兑现,当日还说过往后给他们一块地,一个家的说法,什么时候落实啊?
有懂的人摇头:“我听说河东人比关中还挤,恐怕是难。”
“反正总有地方。”秦禾笃定地说道:“吾等跟着大王走了那么多郡,总有地方地多,人少。”
众人相互点头,他们中很大一部分是流民,反正离老家很远了,往后有个能落脚的去处就行,最好气候、地形与老家相似些,不然平原上种惯了地的,打发到山里还真种不来……这么一说,又想老家了,若是往后能分回去就好了。
一夜的浮想联翩,第二天,众人鸡鸣刚过就被秦禾喊了起来,启程向东。驻扎常安期间,因为没有战事,第五伦一抽空就让他们练队列,到了渭北则是练金鼓,时间太紧,兵器就只能实战练了……
训练确实是有点效果的,路上不复过去那般散乱,能走得有些军队的模样了。他们遇到的队伍越来越多,有兄弟部队,还有推着辎车运送粮食等物的降兵,多是临晋之战俘虏的,说好干苦力到秋后才放。
一时间将道路塞满了,田野里有未收的粟又不让踩,只能拥挤着缓缓前进。
走到傍晚时分抵达人头簇拥的黄河边,被分配了临时的驻地,秦禾等人被校尉召去分配明日要乘坐的船只。
“我运势就是好!”
秦禾回来后满脸喜色,他的袍泽,另一位当百却垂头丧气,原来因为船只不够,除了攻坚前锋外,其余各部究竟是坐船还是坐简陋的羊皮筏、木罂,乃是抽签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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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禾抽到了船,士卒们都很高兴,今天的伙食也很不错,他们都记得,鸿门起兵、渡灞和临晋之战,都是这样的套路,每逢大仗能吃肉,都颇有些激动,害怕的情绪也有,主要是怎么都练不好的划船,而非对岸的敌人。
因为二十日风向不利,进攻计划拖延到了二十一,今早起了西风,随着万脩下达命令,一级级传下去,士卒们陆续出营集合。
被褥等物整理好但不带,各自做了记号交给辎重部队,甚至连甲都不穿,他们只带着兵刃,按照这两日分配好的地点去集合。秩序依然很乱,拥拥挤挤,走走停停,有人心急如焚,巴不得及早渡河战斗,更多人巴不得往后排。
等轮到秦禾他们时,排位不前不后,此时天已大亮,却见前锋部队已经渡河而去,这一段河道满河舟入过江之鲫,白帆似潮,众人都很惊奇,从哪里弄来这么多船?
“渭水上的平素从京师仓往太仓运粮的漕船,渔夫的小船,甚至还有临时造的。”
秦禾话音刚落,一艘船就在河心散了架,士卒纷纷落水,只能扒着后面来船,挤着渡过去,亦有不少人葬身河底。
看着这一幕,连平素自诩水性了得的士卒也吞了口水,他们要乘的船也又旧又破,不会也沉了吧?他们最多就能游个几十步,可这要在河心出了事,得游几百步回来,也太难了!
“上船,上船!”
但身后有目光森森的军法官,随着鼓点咚咚敲响,轮到他们了,众人如同一群被赶下水的鸭子,百多人上了两条船,都排排坐蹲好,有黄河上找来经验老道的渔父掌舵,满头汗珠子,打着赤膊。
秦禾一直站着,他又点了次人数,缺了两个人,点了两遍还是一样,不知是犯糊涂跑了还是拥挤时走散了,秦禾急归急,却也没办法,他的顶头上司勒令众船速速出发!
随着站在船尾巴的腰鼓手猛地一敲!船夫就开始摇橹,坐在桨位的士卒也要跟着一起摇,按照鼓点和号子,一点点离开了码头,朝东岸前进!
紧张是真紧张,手都是僵硬的,但这半个月的划船训练除了让手天天酸痛外,好歹起了些作用,速度算不上多快,但尖锐的船头在破开黄色水浪稳定地前行。
抵达河心,晨风吹拂下,水面有些摇晃,众人这几天适应了晃荡,没有哭爹喊娘,大多数人死死抿着嘴。随着桨叶划动,洒入船中的黄河水像是下了场雨,粘在衣裳上,与汗混合,湿漉漉冷啾啾的很不好受,憋了许久后,终于有人将饭哇的一下吐船上,味道有些怪怪的,这会是印在他们记忆里的气息。
行程即将抵达终点,秦禾扶着船帮站起身来看向前方,透过河上的薄雾,他听到了岸上传来的喊杀声。
前锋部队已经登了上去,听说是郑统校尉所辖,参加过龙首渠一役的人,已经被打造成了一支死士陷阵曲,犒赏最厚,专门攻坚。
因为他们未能停靠在码头,船只还要返回去运下一批人,不能搁浅。因此在抵达岸边时,众人还得跳到能淹没腰部的水慢慢淌上去,秦禾个子矮了点,水几乎要到他脖子,只能仰着头瞪圆眼睛,警惕看着岸上一切。这时候若敌军忽然出现,持着弩对他们一阵激射,那可要伤亡惨重了。
但或许是前锋已经肃清了沿岸,他们竟没有遭到袭击,顺利爬上了岸,所有人都湿漉漉疲惫不堪。
一起上岸的部曲很多,东岸显得有些混乱,各部都努力打出小旗,聚拢自己的人,秦禾又点了一遍人数,集合过程中,又丢了三四人,气得他直跳脚。
其他队伍也没好到哪去,走散后胡乱扎在其余队伍里的不乏其人,也顾不上慢慢找,先集结起来再说。
一个曲好容易揉到一起,军司马带着他们这批次千余人朝岸上缓缓前进,期间路过一个营地,倒着几具尸体,应该是前锋干的。但除此之外却没有更多战斗痕迹,进了营中后,却见到处都是丢弃的陶釜,甚至还有火堆仍在燃烧,士卒们连忙围拢过去,好歹将身上烤干点。
“逃了。”
秦禾踢翻了一个碗,里面还有没吃完的糙米饭,灌了水的水壶,可见敌人逃跑之仓促。
渡河花了一个上午,众人都饿了,他们带了干粮:糇,乃是粟米做熟,舂捣加水揉成团晒干,就便能吃,看现在却不必拿出来。
因为寻了一圈后发现这些人伙食还不错,营房上挂着半扇猪肉,还有不知哪抢来的鸭,倒是便宜了他们,有手脚麻利的立刻杀了拔毛,就火烤熟大伙分了。
还有人在营内搜出了许多女人的衣裳,有个年轻士卒拿起闻了一下后面面相觑,嘿嘿笑了起来,被秦禾在后脑勺上使劲一拍,骂了一通,让他们到了河东也别起坏心思。
至于这些衣裳的主人,或许营地外随便挖开的土坑,以及一只露出的手,可以让人猜测发生了什么,王寻部在河东大肆奸淫掳掠,确实是真的。同样是新军,其军纪较田况部可差远了。
少顷后,军司马派斥候和下游十里外的校尉联络上了,大意是防守这段河岸的王寻部数千人,发现魏军渡河,竟弃营而逃,郑统校尉已经带着前锋追过去了,其余部曲也要跟上接应,以防敌军使诈。
听说是要赶路的仗,众人都叫苦不迭,秦禾尤其苦,他已经丢了十个人,这一跑一追,最后恐怕要丢一半。
但没办法,乘着天还没黑,吃过饭烤干了衣裳的部曲立刻上路,这时候又渡了一个曲过来,火堆留给他们。
秦禾所料不错,行进路上,他手下的人是越来越少,都是掉了队的。而尸体倒是不多,却常能遇上蹲在地上,扔了兵器的俘虏,被几个魏卒看着。一问才知道,他们是郑统麾下的前锋死士,如今新军已成惊弓之鸟,只顾往东逃,毫无招架之力,甚至有上百上百直接投降的。
他们颇为自得:“吾等与部曲走散了,但三个人,俘获了上百人!”
虽然没有战斗,秦禾他们却走不动也不能走了,再这样追下去,自己人都要散光,还是停下看押俘虏,等待掉队者陆续跟来,他只瞧着前锋留下的脚印直呼见鬼:“这郑校尉,究竟还要追多远?”
这个问题,也是在附近渡河各部曲的心中大惑,直到整场战争打完,他们才听说,郑统带着八百人,渡河后一日夜行了一百多里,连溃数曲,俘获敌军三五千,一口气从黄河边,杀到了王寻的大本营安邑附近!
秦禾他们等着收拢士卒,夜快深之际,兵丁尚未完全归队,却有一队人马点着火把靠近,惊得他们立刻集结,仓促列阵应战。
“自己人!”
这次不是越骑营打头阵,倒是没有误击友军,来人点着火把靠近,看着面前的“魏军”,及垂头丧气蹲在地上,稀里糊涂在一场撤退中被打溃散的新兵,遂朝秦禾等人拱手:
“吾乃解县阳泉乡人张宗,在此恭迎王……”
一想到王师两字已经被用烂了,张宗遂换了个称呼。
“喜迎天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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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不錯都市言情 新書 txt-第287章 甕中捉鱉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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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魏国”是草台班子,一切从简,将栎阳县寺的招牌一摘,“御史府“的牌匾就挂了上去,因为赶制仓促,上头连木刺都被推干净。
而景丹却管不了那么多,众人还在挂匾仰头看它正不正时,他已亲自抱着一大堆简牍入内,占了一个角落的案几一坐,就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魏王所用看似秦制,其实仍承于汉制也。”
景丹知道,别人是巴不得号称自己是大汉正统,唯独第五伦,秉持“人取我弃“的心态,就是不想用汉制之名。然而纵观他的政府构成,与吕后、文帝时无异,置左右相国,这不就是汉文帝时陈平、周勃分治么。
非常不錯玄幻小說 新書 愛下-第287章 甕中捉鱉
时人也将“丞相府”称为大府,“御史府”称为小府。景丹虽然没当上相国,略有遗憾,但他很清楚,权力之大小,根本不看名号,而看实际。
“汉时,相名为百官之首,然而大多数时候,就是挂个名而已。”
据景丹了解,自景、武以来,丞相大多碌碌无为,府中待客宾馆几为丘墟,因为没实权,连登门为客者都寥寥无几,说难听点,不过是个为皇帝盖戳子的人形印章。
与丞相的境遇相反,御史大夫却往往在朝堂上发挥着重要作用。汉景时的晁错,迁为御史大夫,请诸侯之罪过,削其地,收其支郡。奏上,上令公卿列侯宗室议,百官莫敢难。
而汉武帝时,皇帝大权独揽,丞相更难混,职权甚至被御史大夫侵夺,很长一段时间,天下事皆决于御史大夫张汤。铸造五铢钱、实行盐铁官营、告缗算缗等重大政策,皆由御史大夫张汤承武帝旨意办理,临朝奏事亦由御史大夫独对,丞相取充位而已。
如今右相空缺,左相耿纯远在东方,加上第五伦考虑到乱世草创,需要的是新政府高效有力的运作,而不是横生枝节的相互掣肘,连内朝都未设立,只让朱弟等年轻人做“尚书郎”,负责传递文书,一时间内政重担,尤其是政务决对和人事任免,就集中在景丹身上。
不过这种临时的状态恐怕持续不了多久,一旦拿下河东,使得东西打通,若第五伦将耿纯调来,或者最终决定任命一人为右相,权力关系就会调整,内政只怕会被一分为三。
所以景丹要趁着这当口,尽可能表现自己的能力,就算日后职务不变……
“御史大夫虽为副丞相,其职权却可超真丞相!”
钱粮和经济归少府、治粟内史管,景丹不必太多过问,眼下御史府最紧要的工作,就是他们的本职:置、免官吏。
和在常安时不改官吏故职不同,对这“魏国”的核心,列尉、师尉两郡,第五伦是大刀阔斧进行任免的。
列尉十个县比较简单,第五伦颇为熟悉,早就有一份名单。他当初为户曹掾时走遍全郡每一个乡进行考察,知吏治得失里闾奸雄,当初打了“√”的官吏,开始大胆任用,而过去打了“×”,如今还在位子上残民的,就一口气撸掉了不少。
这评判不以道德尺度为标准,比如故长陵县宰鲜于褒,是个贪官,但却也是治县小能手,遂让他复出为列尉郡丞。
第五伦私下对景丹道:“我的举主张湛张子孝乃是道德楷模,鲜于褒则是有污点的官吏,可真要论治郡之能,前者尚不如后者。”
现在更多要考虑的是能否督盗贼,安集民众,不在后方惹乱子。
而景丹则对师尉郡较为熟络,然而县上擢拔的多是当地豪右子弟,一来因为识文断字者多出于豪贵之家,不用他们用谁?其次,他们背后的家族多是地方实力派,诸如夏阳司马氏、徵县李柏,才完成了对田况的背刺。现在魏国统治未稳,以攻略河东为首要目标,远没到大清洗的时候。
景丹工作认真细致,交上去的奏疏,第五伦大多认可,偶有不解召景丹入栎阳宫询问,亦无大问题,只是擢拔的名单里,栎阳大姓景氏竟无一人在列。
第五伦遂对景丹道:“举贤不避亲,孙卿勿要有过顾虑啊。”
景丹只长拜道:“景氏中人无甚才略,不宜为官。”
第五伦连对临渠乡诸第的任用都十分谨慎,景丹怎么敢让族人鸡犬升天,若出一二个仗势胡为的,不是败坏他的名声和前途么?
从栎阳宫里出来,景孙卿腰酸背痛准备回居所小憩时,耿弇却来拜访了。
因景丹曾在耿弇父亲麾下,长期担任“佐贰”,两人关系较为亲近,耿弇素来高傲,对别人不假辞色,待景丹倒是满敬重,此番却是来辞别的。
“魏王又让万君游担任主攻,而我则要北上去上郡。”
耿弇先前为错过了临晋之战遗憾,在进攻河东的会议上积极自荐,希望能拔头筹,但第五伦却认为渡河打正面不能发挥他的长项,遂令他担任偏师。
第五伦下午在栎阳宫里就对景丹说,小耿肯定会来找他抱怨,果然如此,遂笑道:“在我看来,真正能建大功的,还是伯昭这一路啊。”
景丹指点着北方道:“如今卢芳称汉帝,引匈奴寇乱并州,胡骑频繁出现在上郡以北,让刚被封为太保的马员颇为不安。”
“此外,伯昭奉命整编越骑营,魏王答应每骑再配备一匹好马,然关中缺马,上郡却不缺,此去正好补充战马,若遇小股胡骑侵犯,还能出塞与之较量,就当是练兵了。越骑营的怠惰,正该用塞北的寒霜来历练。”
“会上魏王不是说过么,伯昭真正的大任,乃是借道上郡,迫降西河郡!”
这西河郡,乃是汉武时从上郡析出,在黄河两岸都有土地,一共十八个县,也是个大郡,属于并州。北有朔方、五原、云中、定襄,西有北地、上郡,东边是太原,南边是河东,位置极其关键。
景丹道:“如今胡汉冒充汉家,到处发檄文,已骗得朔方、云中归附,若西河也为其所得,匈奴可以长驱直入,威胁直道,并州危矣,渭北危矣!”
新朝的西河大尹现在也是茫然不已,正在胡汉卢芳、河东王寻和渭北魏国三个政权间犹豫。这种要害之处,己方不去争取,就会被敌人争取去。塞北地广路远,也只有耿弇和他麾下的越骑营能被迅速派过去,促使西河郡做出选择。
“而从西河郡临黄河,渡孟门,抵达蔺、离石,便能南下河东,东抵太原,此乃秦国攻赵故策也。”
耿弇颔首:“魏王确实说过,给我的任务,乃是大包抄,大迂回!”
绕到河东的北边,到敌人力量薄弱的地方去,在第五伦、万脩布兵于黄河龙门、蒲坂关,吸引王寻主力之际,捅他们的后路!
“河内马援亦会强攻厄口关,叫王寻腹背受敌。”
但王寻毕竟坐拥七万大军,虽然新军素质堪忧,人心惶惶,可这数量还是得尊敬一下,于是在耿纯的操作下,居然还喊上了如今已响应”北汉“,成为上党太守的鲍永——他们恐怕很快就会得知第五伦称王之事了,但称王与称帝,尤其是称汉帝相比,还是差了个档次。
河东即将面临的,是一场四面夹击。
景丹与耿弇置酒作别:“王寻畏我,不敢入关支援田况,希望遁入河东保全自己,殊不知,他钻进去的,是一个死瓮,也难怪魏王会将此番攻略河东,称之为……”
“瓮中捉鳖!”
……
比人脸还大的鳖趴在地上,背甲是黄绿色的,腹甲是黄色的,四肢无助地乱爬,而第五伦则在看着它皱眉。
“史少保,这是从何处寻来的?”
大魏少保史谌因为没有军政之能,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佞臣,各种投第五伦所好,这不,也不知从哪给第五伦找来这只大王八,谄媚地说道:“大王,此乃黄河鳖,以其作羹,味甚美。”
他甚至还跟第五伦说起了染指的典故,说完自己都笑了,然而魏王却没笑,也不太理会他,只看着景丹送上的奏疏,指头轻轻敲打案几,半响才道:“既然郑灵公与大臣因食鳖羹而生怨丧命,如今少保劳民伤财,寻了此物来,又是何意?”
一席话吓得史谌扑通跪地,只道:“此鳖……实乃欲献给王祖父以补体。”
这却是史谌见第五伦不爱享乐,于是改变对策,从他最看重的第五霸处着手,不料第五伦还是板着脸道:“我正遣兵卒在黄河上寻找渡河击河东的地点,而汝竟派人捞鳖以媚上,此事若传出去,叫将士如何看待?”
史谌战战兢兢:“臣有罪,这就去将鳖放了!”
第五伦却又喊住了他:“好不容易捞来,何必放了?”
他教史谌道:“且去找能工巧匠,在甲上刻字,大意是黄河水伯说了,此役渡河,大魏必胜,再寻机会,将大鳖带去蒲坂关,叫巡逻的士卒发现。”
这也是无可奈何,士卒迷信,新兵们没见过黄河这么宽的河,都战战兢兢,哪怕西渡的八百人用脚踹扇耳光,很多人都不敢乘坐小船,打龙首渠一战尚能浴血而斗的勇士,上了船,那双腿抖得跟发摆子似的。
毕竟翻船的风险确实有,还很大,与其给他们讲科学,还不如一只号称“河伯使者”的大王八有效。
而对岸的“鳖”却也没闲着,就在第五伦将离开栎阳,去河西前线亲自督促战争时,故新朝大司徒王寻却派了使者来,欲与第五伦谈条件。
来人名叫田邑,乃是故兆队大尹,承王寻之托拜见第五伦,一开口就是“魏王殿下”。
这是知道他称王之事了,而田邑接下来说的事,却叫魏王伦啼笑皆非。
“大司徒今日遣我来,却是欲与魏王结盟!”
“结盟?”
第五伦哑然而笑:“我反了新朝,驱逐王莽,而王司徒,不是新室忠臣么?”
田邑道:“王莽乱改制度,大司徒也早已不满,虽碍于身份,不能与魏王一同举兵,然心向往之,故先前河西之战,不欲与田况合流,与魏王为敌,已表诚意。”
“更何况,如今诸汉林立,北有胡汉,西有西汉,南有绿汉,河北又有一北汉。天下无主,不知所终,而王大司徒,欲与魏王划河而治,互为后背,独立于诸汉之间。”
“故而,愿效战国时期魏惠王和齐威王徐州相王,他承认魏王,也请魏王承认大司徒在河东、太原之治。”
第五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王寻也想称王?这是对自己麾下七万多人太自信了啊,也急着弄一个新名号与新朝割席。
他不动声色:“哦?不知大司徒欲称什么王?”
田邑道:“河东晋地也,自然是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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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第五伦摸着下巴想了想,也不知这个字为何触动了他的无名之火,竟一拍案几。
“我大魏,打的就是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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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在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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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直冒的不止是刘秀,当从告密的李轶处,得知那封书信内容时,准备北巡去昆阳看看一个月前大战残余,顺便督促大军进攻洛阳的更始皇帝刘玄,亦颇为后悔!
“早知刘秀与第五伦有故,不曾想二人关系,竟到了托妻献子的地步?”
若真如此,有刘秀从中回旋,那他设想让刘伯升与第五伦火并,使虎狼互斗皆疲的想法就成了笑话,可因听闻西汉之立后刘玄颇急,加上刘伯升早就数次请攻关中,在他北巡之前,就已经率部向西北进发,拦之不及了啊!
绿林渠帅们提议道:“陛下不如先收捕刘秀,以为人质。”
刘玄一向优柔寡断:“可朕记得,刘秀与伯升虽为兄弟私下关系不善。”
这件事也是刘秀昆阳战后让人宣扬的,虽然刘伯升不屑于做,但刘秀打完仗故意与旁人说:“这一战之后,伯升应该不会再看轻我了。”
刘玄也记得,年少时在舂陵,刘秀缄默寡言,常为伯升所笑,说他一辈子就是小地主盯着人稼作的命。
相较于刘秀,还不如以刘伯升留在南阳的妻、子为质有用吧?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得弄个清楚,于是更始下令加快了前往昆阳的速度,走了半天后又担心刘秀得知事泄会谋反,联想到他三千骑破三十万的名声,又迟疑了。
然而就在这时,却得知刘秀竟主动孤身来迎,顿时大喜,又想给刘伯升设“鸿门宴”那天一般布置,刀斧手藏于帐外,只等更始投玉佩,就出来将刘秀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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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料刘秀却毫无防备,还满脸喜色,拜谒刘玄后,就请他为一桩亲事做主。
“臣先前请谋人与子张(马武)将军纳采,请聘其妹为妻,今已谈完了请期,吉日就定在后天,军中从简,就欲在昆阳完婚,敢请陛下允诺,做臣的见证人!”
嗯?刘玄一愣,刘秀的未婚妻不是被掳到关中去了么?这是何意,瞥了一眼旁边的人,朱鲔遂不怀好意地问道:“文叔,汝那阴氏夫人怎么办?都娶进来,谁做大,谁做小。”
此时此刻的刘秀,忍着心里的难受,一副渣男脸道:“阴氏与我尚未完婚,就被新军掳走,恐已早遭凌辱,朱唇千人所尝,肌肤百人所亲,腹中或已有他人之种,臣今为陛下封侯,焉能再娶此妇?”
“更何况,有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也,还望陛下勿笑。”
好一句贵易交,富易妻,刘玄都笑了,可以理解。
刘秀又掏出了那份第五伦的信,主动招供:“说起阴氏,臣还有一事要禀报。”
刘玄接过看后,故意惊讶道:“原来汝阴氏夫人尚在,还被第五伦所救,约文叔去关中团聚啊!”
他演技不过关,略显浮夸,刘秀却演得极其到位,垂首哭诉道:“陛下,此乃第五伦阴毒之计也。”
“想臣与第五伦,不过是数年前在常安见过一面,并无深厚交情。”
“交情浅薄?”朱鲔反问:“我怎听闻,第五伦奉王莽之命来南阳时,文叔曾与他相互赠玉,听说还随身佩戴,日常把玩。”
刘秀解释道:“第五伦初至河北,确实曾派人来聘请我为吏,但我知其曾剿灭复汉人士,以为是新朝死忠,故而屡屡拒绝。但尚敬其孝义之名,以为楷模,可是……”
他摇摇头:“但第五伦深受王莽厚遇,却以新将叛王莽,以臣逐君。他不过是看莽朝即将倾覆,投机反戈罢了,如此不忠不义的小人,焉能信任?”
“第五伦若真视我为友,大可将阴氏送回。信中名为邀约,实为威胁,此人种种行径,臣不耻与之同伍,已将其所赠污玉,置之于狗彘圈中了!”
第五伦与王莽解释自己与刘秀关系时也这么说,但他是假扔,而刘秀,被逼无奈,是真扔了!
刘秀向更始表明心迹,所说的话,半真半假。
“第五伦之师严伯石死于宛城,相当于是吾兄伯升亲手所杀,第五伦一向自诩忠孝仁义,忠已不好再提,这事师之孝无论如何不能丢下,他与吾兄,与我,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如今第五伦送这封信,必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传言陛下与我兄弟不和,刻意离间,欲使大汉内斗,而他好坐收关中!那刘婴一直在长安,如何忽然跑到了陇右,臣怀疑,这所谓的西汉之立,亦有第五伦手笔!”
“臣绝不会屈从于他的威胁,妻子如衣服,大不了换一件,臣已有马氏淑女为良谋,焉能为阴氏一有污之人奔赴关内?”
“臣忠君之肝胆,愿剖而献之!”
说罢刘秀一拉衣襟,敞开胸膛,就请刘玄将他杀了,看看心肝是红是黑!
一旁的李轶、朱鲔尚有怀疑,但刘玄却已经信了大半,亲自上前扶起刘秀:“文叔乃是昆阳功臣,又与朕有二十多年交情,垂鬟时就是玩伴,第五伦此计拙劣,朕岂有疑虑?”
一时间君臣相笑,携手进入昆阳,这儿已经被绿林渠帅来换了防务,而刘秀的少量亲信挪到了关。,刘玄与刘秀一起登上关城,指点询问上月初一在此的鏖战,然而刘秀却未尝自伐功劳,依然推于王凤、王常等人头上,表现得十分谦逊卑微。
刘玄就喜欢这样的人,而不是刘伯升那种咄咄逼人,对刘秀的怀疑暂时打消。他甚至在两日后替刘秀和马武之妹主持了婚礼,马武尤其高兴,除了在末席喝着闷酒的阴丽华之兄阴识外,皆大欢喜。
礼仪结束,一对新人携手进入洞房后,宾客尽欢,唯独阴识在外头吐了一会后,喃喃道:“刘文叔负了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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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阴识看来,他们阴氏做了巨大的牺牲,他一意孤行,不顾父亲反对,毁家纾难,投身舂陵刘氏的事业,最终惹得家破人亡,父母妹妹弟弟都被掳走,本以为刘秀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有了妹、弟消息可以去将她们救回来,岂料竟另结新欢。
倒是冯异给阴识拍着背,有些话却不好说出来,自从昆阳之战后,冯异就对刘秀倾心,与之交情莫逆。二人甚至到了谈论兵法、天下时势,夜深了直接同榻而卧的程度。
所以冯异知道,刘秀接到信后这些天,看似言笑依旧,然而夜里却在偷偷哽咽落泪,次日冯异一瞧,枕席之上涕泪斑斑,看来其对阴丽华,确实是有情义在,阳为谈笑,阴寓悲伤,绝非嘴里说的那般轻松绝情。
冯异心中慨然,还帮忙将枕席换了,以免他人发现。
他知道阴识是靠得住的,遂低声相告,听得阴识愕然,冯异知道以刘秀的脾性,或许是愧见阴识了,遂劝他:“不如去西方追刘伯升,一同挥师进关中,看看能否解救君之妹、弟,他日或能与文叔相聚。”
阴识擦了擦嘴角,朝冯异作揖,他要回宛城带上仅存的阴氏徒附数百,毅然纵马西行!
然而刘秀虽靠着自己的机敏逃过一劫,但刘玄之所以不杀他,不仅是因为旧交情,还因舂陵宗室里喜欢刘秀的人太多,从刘良、刘赐这些长辈,到外放的刘嘉等,都和刘秀交情莫逆。而诸将也颇爱刘秀的谦逊分功让财,敬佩其昆阳之功,刘玄若真敢杀刘秀,必定人心大失。
想来想去,还是“借剑杀人”为妙。
于是刘秀婚后第三天,刘玄便旧事重提,打发刘秀代自己巡行东方陈、梁之地,那儿是赤眉董宪、樊崇、梁王刘永的地盘,势力错综复杂,而刘玄答应让刘秀带去的人,也从数千,变成了百来人,相当于将他兵权给收了。
“东方传檄而定,文叔足堪此任。”
这简直是在刁难刘秀,但刘秀却欣然答应,受了“破虏大将军”的印绶后,离开了昆阳。
刘秀只带了百人离开昆阳,在太学时就亦师亦友的朱祐,曾在育阳城追捕他,不打不相识的陈俊,这两个南阳人自然相随左右。
其余则都是颍川人,父城人冯异自不必提,已经成了刘秀的死忠。
冯异还给刘秀推荐了同郡人铫(yáo)期,此人以至孝闻名,身材魁梧。他被任命为贼曹掾,毕竟刘秀得了“破虏大将军”的名号,是有资格开幕的。
当初绑了冯异来投的襄城人傅俊,过去是个小亭长,昆阳之战前,他的全家老小都被新军屠戮,刚安葬完亲族,刘秀路过襄城时,他立即带领宾客百多人,日夜兼程,追上了刘秀,甘当马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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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颍阳人王霸,此人亦参加了昆阳之战,文武双全,说起来还是刘秀在太学的“师兄”,以功曹长史的身份追随。
同为颍阳人的祭遵是个县吏,昆阳之战就发生在他老家边上。昆阳之战后,他多次求见刘秀,终于在刘秀手下讨得个门下吏的职务。
还有郏县人臧宫,本是绿林渠帅马武的属下,如今刘秀与马武结了亲,不放心他安全,遂派了臧宫同行。
回头看着相随的众人,刘秀打趣道:“别看我人数虽少,然将却多。”
但王霸等人却忧心忡忡,如今时局混乱,他们这点人马,一支盗贼就能冲掉,而听说梁地的刘永虽接受了更始封号,却不让更始派去的二千石入城,赤眉更是复杂。
朱祐甚至复提旧事:“倒不如绕道北方,去关中与刘伯升汇合。”
但刘秀却始终颦眉不答,就这样一路争论,对入关投刘伯升和东去自己干之间踌躇,当他们快走到颍阴县繁阳亭时,又有人追来了。
“文叔,文叔留步!”
刘秀回过头,却见一身材高俊的青年纵马而至,却是当年在太学同舍的好友邓禹,他早已不复当初的小矮子,个头蹿了许多,驴载不动,要骑高头大马了。
“仲华怎么来了?”刘秀知道,邓氏在更始政权里亦是大兴,他姐夫邓晨,其侄邓奉都做了二千石级别,而邓禹因为其年少神童之名,多次被更始派人征辟,然此子却一心在家读着兵书,没有出仕。
刘伯升西去,他也没跟随,今日怎来了?看他气喘吁吁,身后背着沉重的包袱,按照邓禹的喜好,里面应该是简策书籍,手里持着竹杖,下马后几步上前,竟拜在刘秀面前。
刘秀看到邓禹来颇为欢喜,戏言道:“仲华,我如今是‘破虏大将军’,得专封拜,你如此远来,莫非是想通了,愿意出仕?”
邓禹却摇摇头:“不愿也。”
刘秀颇奇:“官不愿为,何苦仆仆风尘,前来寻我?”
邓禹抬着头,看向刘秀,早在太学时,他就钦佩刘秀的为人,回到南阳后,众人皆以刘伯升为首脑,唯独邓晨和邓禹二人觉得,真正能成大事的,是刘秀!
于是邓禹第一次,改变了对刘秀的称呼,朝他顿首。
“但愿明公威加四海,禹得效尺寸功劳,垂名竹帛,便足称快了!”
这句话说得刘秀大为震动,半响后却笑出了声来。
众人都在说“东方凶险,不如西方与伯升汇合”,但一来眼下折返,就会直接导致更始与他们兄弟的决裂,断了伯升后路。二来,自昆阳之后,刘秀心中也有一个声音,在蠢蠢欲动。
如今却是邓禹,道破了这个声音。
威加四海么?安知,非仆之志愿也?
“仲华此来,如鸟添翼。”
刘秀扶起邓禹,看向随行众人笑道:“我在南阳颍川,在更始、绿林身边,酷似笼中之鸟,网中之鱼。此去一行,如鸟上青霄,鱼入大海。”
自己的命运,得由自己来掌握了。
“接下来,便是兄弟上山,各自努力,伯升往西,而我,向东!”
……
刘秀携宛颍豪俊东去之际,在遥远的西方,已经被新莽导江卒正控制的成都城中,公孙述也从南下的弟弟手中,得到了那被秦汉视为珍宝的东西。
王莽的不孝庶子王兴战战兢兢跪在堂下,而如今西蜀的主人公孙述,却也跪在案几前,小心翼翼地解除锦囊,因为手有些颤抖,废了好大劲,旁人看得着急,却又不敢帮忙。
锦囊之内,还有一个朱红小匣,用金锁锁着,公孙述轻轻将其开启,却见里面躺着一枚玉玺:方圆四寸,上镌六螭交纽;傍缺一角,以黄金镶之;上有篆文八字云:“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没错,确实是传国玉玺。”
公孙述长舒了一口气,捧着玉玺站起身来,哈哈大笑。
天意,这就是天意啊!
“兄长,更始已击破汉中,遣人欲传檄蜀地,吾等……要归顺么?”
“我不复汉。”
这半月之内,已经控制蜀、广汉两郡,自封为“益州牧”的公孙述先前还有犹豫,此刻得了玉玺后,却决心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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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意派人相迎使者,再让人冒充汉兵,大肆在广汉郡烧杀掳掠,以引发蜀人厌恶,而我以安缉民众为名将汉使驱逐,闭蜀道而守!”
“我要一统益州,而后自立为王,他日,甚至可建帝业!”
公孙述捧着宝贝,他也是个迷信的人,玉玺在手,天命我有!
“新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这其中,也注定要有公孙氏一份!”
……
而在渭北栎阳城,崭新的“魏国”也开始了建立后第一次军事朝会,第五伦不穿冠冕,而着戎装,在他和一众臣僚面前的,是一块巨大的地图:加班加点制作的天下地形图,起码囊括了这些年第五伦用脚步丈量、收集的雍州、司隶、并州、冀州、豫州、兖州乃至于荆州。
和一半的地图不同,此图是立体的,就像那次因为做得太好,羞得马援将米山砸了的物什一样,以兵棋旗帜代表不同的势力:绿汉是绿,赤眉是赤,新朝是黄,而第五伦的势力,已经升级成了镀金。
第五伦将代表己方的兵棋举了起来,挪过了黄河。
“吾等,又要过河了。”
但过去,在新秦中,在魏郡,第五伦只是小卒子,在新朝体制内规规矩矩地行进,亦或是西返渡河入关造反时的横行乱撞。
而现在,他已经从棋子,升格成了下棋人,操盘手。
在万脩、景丹等群臣注视下,魏王伦,将兵棋重重插在尧之都、禹之封,山河表里的河东郡上!抬起头,目光炯炯有神,看着他一手聚拢草创的将吏群臣道:
“诸君。”
“开始罢!”
这天下,鹿死谁手!?
……
PS:第二卷完。(第一卷就是上架前,第二卷本来想断在223章,犹豫了一下放在这里了)
捋下大纲,第二章鸽了,老规矩,明天后天补更(连续两天三更)。
另外,全书一共会有五卷,五字,行!

都市言情 新書 起點-第285章 王侯將相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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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砀山迤逦百里,松柏郁郁苍苍,其中还有不少堆阜丘陵,乃是汉时诸侯王陵,其中最著名的是梁孝王墓。
而在远离陵区的地方,董宪与樊崇的会面正在进行。对于绿林更始皇帝的招降令,说什么可以让他做侯,董宪是嗤之以鼻的。
起兵是我更早,成名也是我更早,我麾下号称十万,也不逊色于你,为何偏要向绿林低头?
所以他便萌生了自立一帝的想法,那些聪明的读书士人不是天天说“人心思汉”么,好,连汉帝人选,董宪都已经替赤眉找好了。
“这芒砀上有一个大墓,是梁孝王之墓,斩山作廓,穿石为藏,蔚为壮观。”
说到墓,樊崇眼睛猛地一亮了,只是没做声,且听董宪继续说下去。
“梁孝王的后代在梁地颇有威望,深得百姓拥戴,只是被王莽所废,世系断绝。”
董宪道:“睢阳刘永,是梁孝王八世孙,如今招纳诸郡豪杰,坐拥精锐甲兵数万。若能再得到赤眉数十万人支持,吾等立梁王为帝,而你我,皆可为贵人!”
“就像陈胜吴广那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樊三老,你意下如何?”
与刘永联手,是董宪认为赤眉现在最好的一条路,以赤眉的实力,加上刘永的血脉头衔,豪强们就愿意合作。足以控制兖州、青州、徐州,与绿汉平分关东,争夺天下!
但面对诱惑,樊崇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饮着杯盏里的酒,半响才感慨道:“这酒真好喝,是那位梁王刘永的酒吧?”
“正是梁王窖藏所出。”
董宪以为樊崇贪杯:“只要三老愿意与梁合流,这样的好酒,天天喝得!”
董宪深有体会,直到与梁王联手后,才知道自己过去三十多年的日子,全活到狗身上了!刘永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董宪,过去只是一介渔父的董宪抱得娇滴滴的刘姓“翁主”,高兴得找不着北,而在梁宫里的美食嘉柔,也叫他颇为满足,甚至开始学着欣赏钟鸣雅乐,同时倾心为刘永谋划。
可董宪没意识到,樊崇与自己,是截然不同的人。
樊崇抬起眼睛:“那我麾下的二三十万兄弟姊妹,也喝得上么?”
“这……”董宪一时间没搞懂樊崇的意思,这怎么可能呢?能跻身上层的,不过是寥寥数人而已,就比如他手下的“梁山赤眉”,半年功夫,渠帅们摇身一变成了县宰、豪贵,而数量多达十万的普通赤眉,则是供其驭使的仆从,跟过去相比,不过是换了个主人干活罢了。
樊崇慢慢说道:“你是知道的,我出身低微,不知书数,从年轻时起就作为佃农,给人种地,后来受不了苛政徭役,就造了反,跟随我的人也越来越多,求的是什么?不过是少点苛税徭役,日子能让人活下去。”
“去年大败新军,打出了威风,我觉得没人能刁难吾等了,就让众人各自归乡散去。”
“可许多人回了乡里,发现一切如故。”
“好田还是豪强占着,你放下了兵刃,彼辈就想让你拿起农具继续卖命。”
“分散回乡的人,要么被豪强所杀,要么杀了豪强,自己做了豪强,更多人又回到东泰山投我,说不跟着赤眉,他们活不下去。”
“我能怎么办?只能再度抹了眉毛,带着众人求活。”
樊崇也试图回故乡莒县,可故乡却视赤眉为贼寇,拒不接纳,他才明白,从撂了农具杀官造反起,他们就没有故土了。
底下的人饥肠辘辘,只能往有粮的地方游动,于是就在樊崇带领下,一口气打穿了三个州几个郡,赤眉里的人开始习惯于这样的生活——不事生产,四处杀官吏宰豪强,劫富济贫。
作为他们的首领,樊崇只有一个简单的愿望。
“我不想做什么王侯将相。”
“我只是想让底下人,都吃饱饭。”
当然,仅限于加入赤眉的人,不包括那些被他们流窜祸害的百姓,樊崇还没那么博爱。
这就是困扰樊崇最大的问题了,他知道过去的日子不好,他带着众人斗争,杀死那些深恶痛绝的官吏豪右,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樊崇没文化,也信不过士人,更仇视大姓豪强,只能跟着本能盲动。
他只知道,要不想一拍两散,继续任人宰割,赤眉必须继续走下去,也许下一个地点,就能找到自己孜孜以求的答案呢?
但梁王和董宪给出的答案,不是樊崇喜欢的。
“赤眉的吃食,是靠自己手里的刀兵挣来的,而不是靠梁王或哪位王施舍。”
“要拥立皇帝,你自己立去。”
樊崇看着已经彻底沦为“王侯将相”一员,满足以锦衣玉食,忘了为何而造反的董宪,将酒水倒干。
“赤眉不打赤眉,这梁地,我不过了!”
……
睢阳(商丘)距离芒砀山并不远,不过两日,刘永就等到了董宪的归来,立刻匆匆迎了上去。
“董将军,与樊崇的会面如何?”
对称帝这件事,刘永是认真的,虽然更始愿意封他做“梁王”,但与董宪联手后,刘永野心不止于此。
他的祖先梁孝王刘武,是汉景帝的亲弟弟,七国之乱前,汉景帝曾经把梁王之手说:“我千秋万岁之后,传位于梁王你。”
结果就骗得梁王在睢阳力战吴楚叛军,为周亚夫平乱赢得了时间,事后腹黑的汉景帝却翻脸无情,让梁孝王好不恼怒,虽然也曾建天子旗鼓,努力策划此事,甚至派人刺杀反对他即位的大臣,最终却被汉景狠狠敲打,抑郁而终。
梁国被一分为五,势力大不如前,再也没有过非分之想,但刘永却觉得,自己又能想一想了。
只需要得到赤眉加入,他的兵力人众,甚至是能控制的地方,就能超过更始,届时还不能分个高下?
然而董宪却阴沉着脸禀报,说会晤不顺,他根本就搞不懂樊崇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樊崇此人,胸无大志,也难成大事。”董宪如此断言,哪有起兵好几年了,还想与底下人打成一片,既无旗帜也无官职的?在他看来,樊崇麾下能如此团结,一路来没有各自溃散都是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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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永却还想争取争取,美食嘉柔和王侯之位没用,那就换种法子,以美色诱之,他的妹妹,可不止一个:“既如此,樊崇何去何从?”
董宪没好气地说道:“他不入梁地,沛郡也吃光了,只能往南去了淮北吾符郡就食,秋收前多半都会待在那了。”
然而次日芒砀山那边有人来禀报的事,却让刘永立刻暴跳如雷,打消了继续招揽樊崇的打算。
“樊崇南下前,派人找到了梁孝王墓,率麾下亲临发掘,破棺裸尸,掠取金宝!”
“什么!”
听说祖宗坟冢被挖,刘永差点气得吐血,这樊崇不合作就不合作,无冤无仇,挖他祖坟作甚?
守墓的官吏来哭诉道:“原本孝王之墓坟陵尊显,松柏桑梓,犹宜恭肃,如今被赤眉所污,所过隳突,无骸不露啊!”
“死者身上的金玉珠宝,用丝絮组带束,被刀刃切断带走。”
“随葬钟鼎、鼓、几筵、酒壶等物,也被挖了出来,用水冲洗,成了彼辈煮豆烹饭之器皿,甚至熔了做兵刃。”
“樊崇将陪葬的奴婢尸骸数百上千,重新妥善掩埋,却将好好放在几层棺椁里的历代梁王、嫔妃、王子的骨头掘出,满山胡乱抛洒。”
“而其中有梁王妃子玉匣殓者,葬后百年亦然如生,故赤眉……赤眉贼人,竟当着其面,多行淫秽!”
骇人听闻,令人发指,刘永听得目瞪口呆,手已经气得发抖,董宪也愕然不已。
刘永强压着立刻挥兵与樊崇死战的怒意,朝董宪作揖:“梁地,依然是董王与梁王共治,你我亲如一家,不会因樊贼乱行而改变。”
梁王势力,因为这件莫名其妙的事,与赤眉已经是不死不休了,刘永已经想到了一个完美的法子。
“借剑杀人!”
“称帝之事,只能暂缓了,我得暂时接受更始的梁王封号。”
“然后在赤眉与更始之间离间。”
“以赤眉杀击绿林,再让绿林削弱赤眉!”
董宪也不再念共同举兵和成昌之战的袍泽情了,他现在是董王,不想再做回董巨人,董三老。
“我也耻于与赤眉同伍。”
他们的赤眉之号,确实让很多梁地豪强十分提防,底层和上层路线,只能选一条。
往后赤眉可能就是敌人了,所以,他们得有新的标志,与之割裂。
“呸!”董宪往手里吐了口唾沫,将额上的眉毛的红土抹去,又让人取来赭土,抓了一把抹在脖子上!
往后,这便是他董王麾下标志。
“吾等便是赤脖军!”
……
同样是七月初,原本已经和马武、王常等人略取颍川全郡,就要作为前锋进攻洛阳的刘秀,却被更始皇帝一份调令,让他去昆阳城见驾。
而在南下的路上,刘秀才愕然得知,因为西方“西汉”之立,刘玄暴怒之下,提前了对关中的攻略,并让他的兄长刘伯升带着扩充后的六部兵马近三万人,去了武关,欲光复长安,西击陇右,如今已经出发。
这和刘秀的计划不太一样,叫刘秀深深颦眉,虽然入关是兄长一直以来的梦想,但又何尝不是更始故意为之,想要他与“西汉”相互损耗呢?
少顷后,刘秀却又笑了起来。
“第五伦在关中,与我有故,如今他已击走王莽。让出常安,说明并无窃居帝都之心,若能由我修书一封,让第五伦协助兄长,何愁陇右不破?”
刘秀此时尚不知第五伦已称王之事,心中仍不忘拉第五伦入伙,共同襄助兄长,若伯升能与第五伦合流于关中,得到其辅佐,重复高皇帝之路,不在话下……
等刘秀抵达已经被搬空的昆阳城外时,一封来自关中,不知已经辗转过多少势力,偷渡了无数关隘的书信表明,他与第五伦简直是想到一块去了。
刘秀想要第五伦,第五伦也想要他!
对阴丽华被第五伦“保护”,刘秀是颇为欣喜的,也不疑有他,倒是第五伦提出让刘秀去关中“团聚”,让刘秀颇为迟疑。
更始虽然被陇右西汉气到,却绝不可能答应,让他兄弟二人一同入关,这不,才派人欲打发他去梁地,这次回来昆阳,就是要面圣受命的。是接受任命去福祸未知的梁地,还是入关中投奔兄长,为他拉拢第五伦,真让人为难啊,自己的抗命离去,必然会导致更始与刘伯升决裂。而在颍川收拢的豪杰们,他们肯一起远遁么。
还有,第五伦在书信中透露的招揽之意,也让刘秀惊觉,或许自己小看了第五伦的野心……
但很快刘秀就顾不上担忧此事了,因为他发现,这信在自己看之前,已是被人拆过,封泥都掉了!
刘秀顿时大为警觉,看向因为昆阳之战,受了重伤留守于此的傅俊:“在我之前,何人动过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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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俊道:“因为战乱动荡,第五伦派来的人不知将军何在,只打听到昆阳,于是辛苦找来了,还被当做细作抓住。幸亏当日是李轶将军巡营,他看了信后哈哈大笑,少顷后便让人送了过来,吾等妥善封存,未敢观看。”
“李轶?”这是当初跟着刘秀出昆阳去搬救兵的十三骑将之一,虽然在刘秀主导下,他家的小妹嫁给了李通,故而在刘秀亲信眼里,宛城李氏,都是自己人。
然而刘秀很清楚,李轶不同!此人一直和绿林渠帅走得很近,并时常谄媚于更始,即便打完昆阳依然如此。
刘秀立刻去到李轶的军帐:“李将军如今何在?我有事要当面谢他。”
却被告知:“李将军昨日南下,去迎更始陛下尊驾了。”
刘秀顿时知道事情不妙,一时间冷汗直冒。
“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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